ChatGPT問世以來，許多創新科技迷、先鋒部隊們都已經躍躍欲試，想了解ChatGPT的能耐到哪邊？從工程師到一般大眾分享的實測結果，網民們驚艷於它的智慧，甚至許多論點開始導向「AI人類毀滅說」，認定當AI越來越趨近於人類智慧，而且能夠自行思考、進行準確的行為判斷以後，任務表現能夠比人類更出色。因為他們能夠快速學習與自我改良，屆時人類礙於緩慢的生物演化，將會被取代。
如果現在在Google搜尋框裡打上「ChatGPT」的關鍵字，會看到許多「人工智慧擊敗真人」之類的標題，內容可能是用於求職、客服、家庭作業、工程師去除錯誤（debug）或寫程式等內容。這些文章與報導在在顯示了人們對科技的矛盾心理，既樂觀的想見到AI幫助我們做一些討厭的工作，同時也悲觀的認定未來自己可能被機器取代。這樣的情緒在科技發展的歷程之中，不斷的起起落落。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時候，當高速公路的人工收票閘口全面改成ETC時，電視新聞裡收費員爭取工作權益的影像。歷史似乎在人類的腦海中留下這樣的恐懼，使得新技術總是讓人又愛又恨，這也總是創新擴散時會遇到的難題。也許AI現在帶給人們機智的聊天內容，讓人懷疑人類自身所剩的價值，不過我想就從現在最多人討論的藝術與內容生成作為出發點，證明我們仍然還擁有的「創造」的價值。
當AI也能執行藝術創作，那人性還在嗎？
當要談論「人性」，我想先用藝術的角度出發。有句話說，「藝術是透過實體表現出人性」，藝術也是人類與其他動物最不同的活動之一。藝術代表人的創作、創意、想法等所有人引以為傲的能力與特質。所以，當AI也能創作藝術時，是不是代表人類最後那一點人性要被取代了呢？
這也許能從照相機被發明的那一天開始說起，當時攝影也被質疑能否成為藝術？圖用畫的是藝術，用照的還能是藝術嗎？到了20世紀初，美國紐約藝術家們才開始帶動「攝影是藝術」的風潮，透過光影、物件、取景法等，讓相片能表現出藝術的美，相機能夠跟畫筆一樣，被視為藝術家創作時的工具。
從這樣的歷史辯論觀點來看，我們現在面對的AI作畫也是同樣的概念。藝術家透過參數、餵給機器的數據等變化形式完成創作，甚至也有數位藝術家結合人體的動作、舞蹈，利用程式形成獨特的圖案、花樣。這是人為藝術與科技融合的新形式創作，其中AI所扮演的角色包含讀取資料、感應活動（互動裝置），以及按照藝術家的設定組合一切元素。仔細分辨這樣的過程，最重要「創」的角色還是藝術家（科學家）本體。
這樣的概念，同時可以運用在音樂作曲、文學作詩，我曾經還看過有人發影片，內容是教觀眾如何「教」ChatGPT寫出一篇有深度的分析環保議題的文章。所以那篇看似自動生成的文章，也其實是使用者一步步靠問題引導「教」出來的。這樣看來，AI作為藝術的新工具，並未泯滅我們的「人性」。
ChatGPT出現，反而更證明了人性
如果你現在打開ChatGPT，問一個問題，再自己試著同樣回答一遍，也許就能清楚發現AI與人工答覆的差別。在這個小作業當中，AI的格式總是千篇一律，案例引用也跟作答者腦中所能汲取的有很多不同之處，甚至人類還能將答案整理成視覺圖，使得概念表達更清楚易懂（雖然製圖對AI亦非難事）。「想法」這件事的本身，無論是Google搜尋或者是ChatGPT找出來的答案，都是差異很大的。我認為AI至目前仍然是就既有數據生成資訊，而那最原始的數據來源就是我們的想法（也就是所謂的「原創」內容）。
所以，如果要說「數據」是現代最值錢的礦產，那們產出這些礦產的還是人類——源自於我們那大大小小的個人行為、習慣，以及最重要的那每天成千上萬的「念頭」、「想法」、「靈感」。而在這之中ChatGPT所做的，是利用語言組織技術整理這些內容。如同機器生產解放雙手勞動力的概念，ChatGPT解放「創意勞動」，讓人類能夠更專注在「創意」上。
我曾經在ChatGPT上問過機器人，它們的問世對於創新管理有何影響？他的其中一小段回答是：「它能利用一些既定任務改善創新管理方法，目的是要解放人類的思想勞動，以讓人類能夠去完成更加複雜及需要創造力的任務。」
事實上，點開ChatGPT使用前，系統也會充分告知：ChatGPT仍然會出錯，在採用ChatGPT的答案以前，仍然需要具備判斷力。因此AI仍然應該被視為協助人類的工具，而非「取代」人類。
此外，許多文章提到ChatGPT的產出大約是大一學生的程度，甚至ChatGPT寫出的求職信比80％的真人求職者還好。這其實是個假議題，因為人的可貴在於「獨特性」，而我們所思所想若能充分表達、整理與彰顯，又如何能跟運算系統自動產出的內容相比較？除非那位「真人」並不太用心在產出屬於他自己的內容，那就另當別論了！
台北科技大學互動設計系的葛如鈞教授曾說，「它（AI）的創作都是學習自亞里斯多德時代以來到2021（現在應該說2023年了）年以前的所有數位資料，還沒出現過的新創意它根本沒有，也不會有。」而我們能做得比AI更好的，就是跳脫框架的盡情想像，讓AI無法抓住我們的規律、進而複製我們的想法。
人類的心靈是強大的創造力的泉源，一個AI抓不住的心靈，將能成為掌控AI這項工具的主人。因此我認為OpenAI的問世並不需要悲觀以待，相反地，我很期待新的科技突破與應用能夠增進全人類福祉。
ChatGPT與Google搜尋引擎的不同
另一項證據來自ChatGPT是否能取代搜尋引擎的討論。在我看來，ChatGPT提供整理好的答案，皆是來自於其他人類所分享的「部分」內容，且邏輯含糊，因此從ChatGPT得到答案並作為唯一解答，恐怕會導致使用者做出許多錯誤且不夠全面的決策。利用關鍵字搜尋的方式，我們能夠比較不同人的不同方式、情境差異、思考差異、文化差異等。相較於ChatGPT，搜尋引擎能夠提供更完善且全面的文本（context），這對於資訊搜尋者來說至關重要。
搜尋引擎是一個雙向機制，我們在電腦前不僅可以搜尋需要的資訊，同時也能產出資訊分享給其他人。ChatGPT則是單方面問答，而且問答技巧也十分關鍵，因為不同的問法會導致系統出現不同的答案。因此，當提問者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問句是否有助於他得到希望的答案時，可能就會被不精確地回答給誤導（就算問對問題，也可能被誤導）。可惜的是，在學生一片歡天喜地，認為終於以後都有機器人幫忙寫老師指派的作業時，有經驗的老師們也許一眼就能看穿作業到底是誰寫的。
而這個案例也證明了文章一開始強調的「人性」，因為我們的創意想法是無可取代及驗算的，也許文字勞動力可以由AI協助，然而文字所帶來的力量只有文字創造者及讀者能夠感知。
（作者為成功大學創意產業設計博士生、台南應用科技大學企管系兼任講師，著有《記者超能力：鏡頭底下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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