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會說:性別教育的實施已逾20年,怎麼性平事件還層出不窮?是的,如果你知道性別教育要處理的是逾千年的父權體制,每一次令人難過的性別事件都讓性別能夠往前推一點,或許就不會如此苛責。每一次的事件、每一段性騷擾的敘說,都是逐漸裂解解父權結構的羊角錘。
性/性別在傳統成功邏輯中的微不足道
不管大學生成立教男性「把妹」的公司,或者近日來台灣逐漸成形的#MeToo運動,都呈顯出性/性別在「成就」與「學業表現至上」的職場或校園主流價值中,是多麼微不足道。
不少男大學生不知如何認識異性、同性或進入親密關係,因為念大學以前,從家庭、學校到社會,都告訴他們「贏者全拿」的生存邏輯。他們壓抑到大學,渴望但又不知如何進入親密關係的現象,某程度成為部分大學生認為的可獲利空間,但不具性別敏感度,因而產生自以為創意的創業文案。
「贏者全拿」的主流價值,也營造出性別權力更容易在中間運作的空間。當整個社會只看重地位、成就,特別是有權力的異男往往以「收集女性」作為男性之間彼此的競爭說嘴,更成為一種「成功」的勳章跟印記。
最需要性教育、性別教育的,是權力擁有者
傳統的成功方程式中,不需要理解什麼是性別平等。談「平等」,豈不解構自己擁有的權力?大學任教十多年來,我發覺對性別議題有興趣的學生大多為生理女性或是氣質比較陰柔的男性。當然,這也是可想像的,享有特權(privilege)的主流群體成員往往不知道自己享有特權,因為社會的準則、規範、標準,基本上就是為主流群體而設置,導致對自己習焉不察的特權沒有感覺,甚至覺得是理所當然。「斷片」、「不記得」發生什麼事的說法,或許也就不難理解了,就像我們每天要刷牙,有時出門前可能不記得自己到底刷過牙了沒,因為那是日常!
當然,他也可能真的不知道他在性騷擾,「摸一下而已又怎樣!」已長久被父權社會容許發生,甚至自然而然了。
當任何性別事件發生,被責難的卻往往是受害者。「妳是否穿的太暴露?」「怎麼沒能保護自己?」「為何現在才說,妳有什麼企圖?」類似的脈絡,學校有關性騷擾的防治教育也大多聚焦於消極的避免,例如以「身體界線與自我保護」為主題,教孩子哪一區是敏感區不可被碰觸。這方面的教學固然基礎又重要,只是更需要往前推進,否則僅把責任賦予性別權力關係中較弱勢的女生或陰柔氣質男性,性別權力關係中的權力者又可全身而退。
性教育與性別教育應該是對每個人的教育,而非僅教導女孩如何自我保護的教育。就如我在〈給姊妹應有的一份──身為女性只能放棄繼承?〉所言:性別平等運動需要兄弟們加入,這場文化戰爭才可能成功!兄弟父執輩們,您們願意嗎?

缺乏「權力敏感度教育」
如果你期待你的孩子或學生很乖,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或許正在培養一個不懂得、不敢說No的人,就如某位當事人自訴「這個社會這樣養大一個女孩,連說『不』都是禮貌的」。特別在傳統師生階序文化下,教育場域的權力關係被視為理所當然,也很少被談,權力空間也就無限撐大性騷擾或性侵的各種樣態與強度。
或許有些老師們會說:現在學生已經「權力/權利」高漲了!老師們說的應該是「權利」(right)而非「權力」(power)。學生被賦予自治、學習等「權利」(entitled to have rights),但權力關係則顯現交織於制度設計上,包括權力能否共享、公共參與的程度、好壞優劣的判準、能發聲與否等等。
我們生存的世界就是一種權力場,教育教導我們的是在「權力」面前的卑躬屈膝,只要能成功,好像一切都可以忍耐。歐盟出版的《性教育指南》(Standards for Sexuality Education in Europe)特別強調要教導學生對於權力關係的敏銳度,這也是台灣教育現場缺乏、教育研究中少被討論的面向。
面對權力的練習
傳統教育下的我們害怕權力、害怕衝突,然而當習慣屈從或委曲求全,社會就無法進步。當我們選擇緘默(silence),我們就是在默許,也鞏固現有的體制結構。
每一段性騷擾的敘說,都是逐漸裂解父權結構的羊角錘。對於勇敢說出性騷經驗者,應從制度上、心理上、行動上給予更多的支持與溫暖;對於有些連「說出」的力氣都沒有,我們也能理解那是多麼沉重,以致無法再回想。
面對權力,我們需要一次次的練習,才有機會一點一滴的裂解體制,讓每個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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