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柬埔寨工作、實習時，平均每個月都會跟「他」約吃飯或喝咖啡。「他」是當地人，結了婚、有小孩、太太專職家庭主婦，有自己的組織，當台灣團隊到柬埔寨進行服務工作需要翻譯，我便牽線詢問他幾個時段是否有空，出來「接案」。
兩、三年過去，他的生活還可以，組織有國外資金資助，加上固定與台灣團隊合作，有機會賺外快，空閒時還能跟朋友玩玩越野摩托車、去河裡釣魚，支撐自己的核心家庭綽綽有餘。
那些在灰色地帶的交通、電話與交際費，怎麼算？
今年初開始，我和他約見面時，向來準時的他遲到了。一次、兩次；一個月、兩個月，每次道歉的理由都是：「對不起，我的車壞了，我必須先把車開去修車廠再回家騎機車過來。」說完，他總是拿出手機秀出損壞的照片給我看，證明不是開脫之詞。
我推算車齡，的確是到了開始有些小毛病但不至於「顧路」的情況，試探性地問他：「這台車你經常為了台灣服務隊跨省分地開車來回，這些維修費用怎麼來？」他苦笑：「他們來只會給那幾天的翻譯費，平常聯繫村子，如果事情簡單，我就撥電話，如果送申請文件這些重要的事情，我就自己開車跑一趟，大多時候他們會再給我油錢。」
我想起自己初入行當記者時，每個月手機通話費近千元，報社沒有特別給郵電費，面試時長官只說：「我們的薪水高於市場行情幾倍，這些支出都含括在內，你自己決定要坐在家裡被餵消息還是出去跑。一個月後我們雙方再衡量適不適合，不適合就離職。」
我告訴他這些，聽完後他才吐露：「其實早在去年底，美國那兒的資金就砍半了，他們說要在柬埔寨開新的據點，但預算有限，認為我應該要能夠自己增闢財源。所以我太太現在開始去上班。你們台灣服務團隊來訪的時間很集中，都在每年2月、7月和8月，偶爾我會去接一點其他的工作。」
我點點頭，再問：「台灣服務隊沒有給你薪水嗎？難道2月、7月和8月這3個月之外的聯絡以及行政規費，或者要請官員村長幫忙時，買飲料、一起吃飯這種維繫關係的公關工作，你都自己掏錢？」
他說：「到其他省分的油錢其實給得都不夠，我們油價漲了，但沒人問我，我也不好意思說，更何況那些地方官員都是朋友，請吃飯、喝飲料，很正常，我們互相請來請去也不覺得奇怪。」
需要照顧的，不只是本國員工
我瞬間秒懂！他把促進發展當作自己的事業，像推動社區工作一樣認真負責，因為那是他的朋友們。只是，援助計畫或是跨國合作甚至志工服務團的專案都有期限，當時間結束、評估效益後，人員可能整批撤離，也可能資源砍半打折，津貼福利合理又「人道」的，往往都是母國派駐當地的聯繫人，那麼當地協調人的薪水呢？怎麼樣才算合理？
因應組織規模大小和計畫工作項目繁簡不同，當地協調人的薪資行情或高或低各有盤算，以雙方都認為「不委屈」最好，這是可以好好談出來的條件。但是，問題又來了，有了固定的當地協調人之外，還需要派駐一個「聯繫人」，例如台幹嗎？另一位擁有月薪1,000美金的當地協調人說：「跟台灣組織合作這麼多年，我被訓練得能夠看到問題，可是，沒有人帶著我一起找出最好的解決方法，遇到很多事情當下都希望能有個可以商量的人。漸漸地，我去村子裡會害怕，不想要那種無力感出現，可是領著薪水又覺得很難交代。」
面對這些複雜的情緒、工作能力、生活壓力的問題，我向他開了口：「請你給我2個月，我回台灣幫你找錢、找人，付你薪水！然後我會回來，就住這兒，離你家很近，有任何問題請告訴我。」
再隔一個月，我約在他家附近的早餐店，這次他把修好、洗得白帥帥的廂型車開出來，他把越野摩托車給賣了，開車載著他的妻子，想讓我「檢查」為台灣團隊準備好的車子。薪資還沒開始給，但已有善心良知的台灣團隊接下來願意和他一起打造「共好」的柬埔寨。我想起上一次幫當地員工爭取調薪時，發生的衝突、誤解，4年過去，過程平和、結果良善，最大受惠者何嘗不是體會到「圓滿」重要性的我自己呢？
（作者為海外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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