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印太地區的頭等大事,莫過於本月美國、日本、菲律賓三國的外交大集結。這對習近平所倡議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無疑是個極大的諷刺,說明「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的最大貢獻,就是讓除了中國之外的其他國家,都變成命運共同體。
日本岸田首相及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訪問美國之際,與美國總統拜登聯合發布了「美日領袖聯合聲明」與「美菲同盟合作事實」清單,乃至於美日菲聯合願景聲明。值得注意的是,相關文件揭示拜登政府為了在新一回合的美中角力賽場上取得相對有利位置,已就相關論述及策略進行了一些校正。
美國轉向「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
美國國務院上月底宣稱聯合國大會的加薩停火決議不具拘束力,引起諸多議論。紐約時報專欄作家艾克曼(Spencer Ackerman)甚至撰文〈Where Is America’s ‘Rules-Based Order’ Now?〉批判美國的舉措是在戕害其作為超級強權、以及標榜「以規則為基礎之國際秩序」(規基序)的正當性。
關鍵是在明確減少「規基序」用語的同時,美國轉而將「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法基序)作為其外交聲明的基調。從這次美日菲的聲明與事實清單就可以清楚看到這樣的變化。
首先,在宣示印太價值時,除了和平、安全、繁榮以外,美國強調了法治的概念,例如在4月2日拜習通話時,拜登表示要維持「南海法治與航行自由」的重要性;在論及夥伴責任及承諾時,美國也將推進「和平、穩定、自由」的說法調整為推進「和平、安全、穩定及法治」。
其次,在論及國際秩序時,尤其在談到海洋秩序或印太願景之際,美國除了強調自由、開放,又追加了一個「基於法治或國際法」的說法(a free and open international order based on the rule of law/ international law)。
其三,相較拜登政府慣用說詞──符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consistent with UNCLOS),當前更偏好使用「符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所反映的國際法」(consistent with international law as reflected in 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 (UNCLOS))。
美國因吃虧太久,被迫調整外交論述
美國彰顯「法基序」或調整用語的可能理由,主要與中國有關。
2018年底,北京在貿易戰背景下開始加大對美國的輿論攻擊力度,並在此過程中刻劃出華府操弄、破壞規則的單邊主義形象。2019年初,北京一改視規則為國際秩序基礎,或將規則與國際法視作一體之態度,轉而標榜國際法的重要性。2021年3月18日,中美國安高層於阿拉斯加舉行2加2會談,雙方的「國際秩序之爭」於焉展開。北京將所涉多邊主義的真偽描繪成「法基序」與「規基序」主要差異之所在。2022年起,中美兩國藉由「規基序」與「法基序」爭論來臧否彼此作為的態勢愈趨顯著,尤其在俄烏戰爭後更趨白熱化。北京將「規基序」貼上「家法幫規」的標籤,並以此作為「規基序」與「法基序」的另一項主要區別。
從階段性結果來看,中國已迫使美國修正其國際秩序論述,華府不僅開始向「法基序」傾斜,也在最新的美日領袖聯合聲明中,帶入了尊重各國主權與領土完整的論述。至於美方近期外交聯合聲明所增列對人類尊嚴的說法,似應來自日本的影響。
美國將對中國實施「外交精準打擊」
儘管看似「拿香跟拜」,但美國的論述及作為,其實蘊含進一步擠兌中國的目的。
首先,對照北京所謂「遵守包括《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在內的國際海洋法」,此刻美國之所以強調「所有國家能夠遵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所反映的國際法」,顯然有意凸顯北京假意標榜UNCLOS,實則選擇性適用的真相。
其二,為了不讓中國基礎建設外交專美於前,或趁中國一帶一路走軟之際,美日兩國開始於印太地區內推動建設「全球基建暨投資夥伴」(Partnership Global Infrastructure and Investment,PGI)經濟走廊,並藉由4月11日美日菲三國領袖高峰會時,發布首個PGI走廊──呂宋經濟走廊。
其三,美日領袖4月11日共同發布的「未來全球夥伴」(Global Partners for the Future)倡議,實不無與「命運共同體」分庭抗禮之意味。尤其是倡議的名稱,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去年底越中兩國建立的「共享未來共同體」。
此次美日菲三國的外交集結,可謂美國校正上一回合外交偏誤的註腳。預料在美國及友盟之後的精準射擊之下,中國的外交迴旋空間,勢將遭到進一步限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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