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台灣來說,日本故首相安倍晉三留下的政治遺產,莫過於「台灣有事、日本有事」的倡議。雖說這個觀點將如何形塑日本的安保政策猶未可知,但包括8月初中國的侵台軍演,都已經讓其他利害關係國家──特別是同樣緊鄰台灣的菲律賓──思考台海緊繃關係下可能的應變之道。
2022年9月5日,菲律賓駐美國大使羅曼德斯(Jose Manuel Romualdez)接受《日經亞洲評論》專訪時透露,若未來台海發生衝突,在攸關菲律賓安危的情況下,會讓美軍使用軍事基地;並表示菲美雙方已經在2014年《強化防衛合作協議》(EDCA)所設定的地點外,檢視其他可供美軍使用的基地。

菲美安保關係的變動調整
菲美兩國的安保關係,奠立於1951年簽署的《菲美共同防禦條約》。1986年老馬可仕政府垮台,菲美安保關係跟著接受「人民力量革命」的考驗。同年底問世的菲國新憲法,對外國駐軍設下重重門檻(第18條25款),也預告了5年後菲國美軍基地的終結。
儘管菲美安保關係因此陷入低潮,但菲國社會的親美基因,乃至於南海爭端與菲南恐怖主義的現實威脅,終究讓馬尼拉難以完全棄置美國的軍事力量。
尤其是1992年美軍撤出菲律賓,形同向中國發出攻略南沙的邀請函。在吃力應接中國法律戰(如公布《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及毗連區法》)及灰色地帶行動(以海監船、民兵船赴民主礁及仁愛暗沙進行維權)之餘,菲律賓於1998年與美國達成《部隊訪問協議》,以人員派遣維持美軍在這裡最低程度的軍事存在。
2002年,菲律賓又依《部隊訪問協議》,開放500名美軍以輪調方式於菲南掃蕩伊斯蘭極端主義游擊隊。2014年,兩國達成《強化防衛合作協議》,正式以部隊輪調方式作為關閉常設性基地後的替代性方案。從2019年1月起,菲美兩國引用《強化防衛合作協議》,於Cesar Basa、Antonio Bautista、Ulugan Bay等空軍基地及港口實施基地共用計畫。其中後兩者位於菲律賓的巴拉望島,鄰近南海爭議海域僅160公里。
總之,菲美兩國為使安保關係在合乎菲律賓憲法的前提下務實運作,透過小編制、輪調、基地共用,乃至標榜反恐、人道協助與災難救護等非傳統安全名義的變通方式,將法律與政治面的阻力減至最小。

面對中國,美菲安保關係推升到新層次
杜特蒂執政期間,維繫對美關係於不墜的要角乃是菲律賓軍方。2019年初,韓國企業「韓進重工」(Hanjin Heavy Industries)在菲律賓的子公司「蘇比克韓進造船廠」(Subic Bay Hanjin Shipyard)破產,美中雙方都表示有意承接。儘管杜特蒂在2020年國情咨文中表示,不會讓美國人在菲國重建軍事基地,但在菲國軍方力促之下,最終還是由美國博龍資產管理公司(Cerberus Capital Management)接手韓進重工在蘇比克灣的廠區。此種公私合作模式,可謂是繼《部隊訪問協議》、《強化防衛合作協議》以來,兩國以技術性方式規避禁設基地條款的另一項創舉。
2020年2月,杜特蒂政府通知華府有意終止《部隊訪問協議》,但幾經展延後,杜特蒂於隔年中還是同意恢復協議關係。此舉固然與拜登政府捐助菲國數百萬劑新冠疫苗、避免批評菲國人權問題有關,但更關鍵的理由,還是杜特蒂陣營避免讓反對派在大選年有親美牌可打,以及「菲律賓武裝部隊」將領持續對杜特蒂施壓,要求在國防上對中國採取強硬態度所致。
2020年中以來,美軍為抑制解放軍於第一島鏈南段的活動,不時以船艦巡弋菲律賓群島海域的咽喉點。為進一步確保美軍船艦的航道安全,優化美軍干涉台海或南海事務的轉進點,華府又在美菲基地共用的基礎上,加強美軍在菲律賓島嶼空域的戰力及戰場意識,提升基地保修發動機的量能、取用蘇比克灣的附屬機場,以及實施「彈性戰鬥部署」(Agile Combat Employment, ACE),讓後方空軍能迅速集結到第一島鍊基地,將美菲安保關係推升至新的層次。
有鑒於華府在俄烏戰爭後積極拉抬印太防衛關係,且小馬可仕對於如何讓《部隊訪問協議》得以因應國際形勢,似已同美方取得共識,美菲空軍合作的深化應屬可期。美軍也可能將菲律賓克拉克空軍基地及中業島的機場,納入其「可部署空軍基地系統」(Deployable Air Base System)之中。
這一連串關係中,台灣的位置在哪裡?
事實上,菲國駐美大使羅曼德斯在2022年3月初時便表示,如果肇自俄羅斯侵略的烏克蘭危機擴及亞洲,杜特蒂總統願意讓美軍使用菲國基地。更值得注意的是,小馬可仕不僅在戰時美軍運用菲國基地一事上與杜特蒂同樣抱持開放態度,就連損失訂金而將俄烏戰爭前向俄國購買16架軍用直升機的訂單作廢,也是杜規馬隨。這說明馬尼拉對於《菲美共同防禦條約》的安保承諾範疇,絕非僅限於菲島自我防衛的狹隘層次。
對菲律賓來說,《菲美共同防禦條約》觸及雙方軍隊及公務機艦,原就難以置身戰事之外。一旦允許美軍依越戰前例建構戰術空橋,運用在呂宋的克拉克基地來執行空運補給及戰略轟炸等任務,勢將衝擊克拉克加工出口區及其對外的海空運輸。此外,解放軍軍艦可能會藉由菲律賓海峽東出菲律賓海,與美軍爆發如同二戰時期的海上遭遇戰,還有菲律賓在台移工的撤僑需求及台灣可能的難民潮。這些都是美菲兩國已經預見的問題。
今年5月,菲律賓參眾兩院通過支持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決議案後,小馬可仕政府於8月初共軍侵台演習之際,更一反東協諸國「一中政策」的主張,強調菲律賓不願做出直覺反應式的外交聲明。台菲之間,早於冷戰時代老馬可仕時期就已有雙邊情誼,再加上菲律賓對於「台海有事、菲國有事」的明確認知,台灣各界更應以結好北鄰日本的態度,進一步深化與南方菲律賓之間的關係。
當前小馬可仕自兼農業部長,力圖解決農糧安全、肥料飼料供應及中國蔬菜走私等問題;國防上預計強化青年國防準備、發展自主國防產業;能源上想要建設小型模組化的核電廠。這些都是台灣公私部門素有心得的領域,相信都可以是壯大台菲關係的可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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