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關係

請問北京,台灣海峽到底是什麼海峽?

就北京觀點而言,台灣海峽之法律地位究竟為何?又中國在此時拒斥「國際水域說」的目的,亦值得玩味。圖為淡水漁人碼頭。 就北京觀點而言,台灣海峽之法律地位究竟為何?又中國在此時拒斥「國際水域說」的目的,亦值得玩味。圖為淡水漁人碼頭。 圖片來源:Wikipedia

2022年6月13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回答媒體提問時表示:「國際海洋法上根本沒有『國際水域』一說。有關國家聲稱台灣海峽是『國際水域』,意在為其操弄涉台問題、威脅中國主權安全製造藉口。」並強調:「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灣海峽最窄處約70海里,最寬處約220海里。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中國國內法,台灣海峽水域由兩岸的海岸向海峽中心線延伸,依次為中國的內水、領海、毗連區和專屬經濟區。中國對台灣海峽享有主權、主權權利和管轄權,同時也尊重其他國家在相關海域的合法權利」。

關鍵在於,就北京觀點而言,台灣海峽之法律地位究竟為何?又中國在此時拒斥「國際水域說」的目的,亦值得玩味。以下,就來探究中國這樣做的論據與動機。

北京挑戰海峽定位的動機何在?

此次北京挑戰華府「國際水域說」之發言,其根由應與近年來美軍頻繁穿梭台海周邊的偵查活動有關。尤其俄烏戰爭爆發後,美軍飛彈驅逐艦約翰遜號(USS Lyndon B. Johnson(DDG-1002))於2022年2月26日,似乎是刻意打開船舶識別系統、跨越海峽中線,更讓北京不得不思考反制策略。加上適逢解放軍第三艘航艦福建號下水,對中國來說,自身的海權力量來到歷史高點的此刻,正是邁入新階段、公開反駁美國對台灣海峽「國際水域」主張的時機。

問題是,在北京駁斥台灣海峽為國際水域的同時,又要如何界定台灣海峽的地位?

在北京駁斥台灣海峽為國際水域的同時,又要如何界定台灣海峽的地位?圖片來源:Wikipedia

北京尚未說明的海峽定位是什麼?

北京一面強調「中國對台灣海峽享有主權、主權權利和管轄權」,卻又一面聲言「尊重其他國家在相關海域合法權利」,而未敢宣示台灣海峽為內海,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北京依《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認定台灣海峽是一條「用於國際航行的海峽」,只不過,由於海峽中央存有一條本質是公海或專屬經濟區的便利航道(《公約》第36條),故屬於「不適用」《公約》第三部分第二節「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

也就是說,在當前北京難以阻止外國軍艦通過台灣海峽之情況下,只有認可台灣海峽間「非領海」航道的存在,才能讓中國得依《公約》第36條,強調自己在「專屬經濟區航道」內擁有主權權利與管轄權的主張。汪文斌特意點明台灣海峽最寬處約220海里之用意,便在於此。

另一方面,這個說法也能用來排擠外國軍力依「過境通行制度」通過台灣海峽的正當性。對北京來說,如果台灣海峽屬於「得適用『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在沿岸國不應妨礙過境通行(第44條)之約制下,則美軍飛機、船艦緊貼中國沿海航行,如2020夏天至年底近距離刺探解放軍活動的戲碼,將可能一再上演。

不明言海峽定位,北京有何顧慮?

只是,標榜台灣海峽「並非適用於『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對於沿海國中國來說,也不乏安全疑慮。

根據北京清華大學教授張新軍的說法,一方面,外國軍隊不論是使用海峽內專屬經濟區(公海)的航道,抑或穿越海峽內的領海,《公約》第36條並沒有明文通告沿海國或取得其許可的義務。另一方面,外國軍艦若接受將台灣海峽視為《公約》第36條下的海峽,即無須顧慮在過境通行制度下「毫不延遲通過海峽」(第39條一(a))的規定,而大可於海峽內逗留。

又,北京拒斥台灣海峽為「國際水域」的另一項理由,應是華府未曾表明台灣海峽究竟是「非適用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還是「適用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進一步來說,美軍也可能主張台灣海峽內的「非領海航道」並非「便利」之航道,而進一步標榜以「過境通行制度」通過台灣海峽的權利

總的來說,在美軍不斷穿越台灣海峽的刺激下,北京儘管傾向以「不適用『過境通行制度』的國際海峽」來詮釋台灣海峽地位,卻又基於前揭顧慮,而緊抓海峽沿岸國對於「過境通行」活動的節制性權利。也因為這樣,2021年北京乃依《公約》第42條一(a)規定,修正《中國海上交通安全法》,藉該法第53條訴求「防制非無害通過」的權利。此等自行其是、選擇適用國際法之舉動,是說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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