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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經濟發展看台灣開放移民的必要,從新加坡經驗看開放移民的方法

移民問題不是洪水猛獸,台灣可以借鑒新加坡的移民政策,開放移民不只能解決台灣的廣泛缺工危機,也是維持關鍵產業優勢與持續成長的必要手段。 移民問題不是洪水猛獸,台灣可以借鑒新加坡的移民政策,開放移民不只能解決台灣的廣泛缺工危機,也是維持關鍵產業優勢與持續成長的必要手段。 圖片來源:mentatdgt/Shutterstock

台灣少子化、高齡化的速度,在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快,即將在2025年進入超高齡社會,亦即65歲以上人口佔總人口超過20%。

從2017年後,台灣的民間投資升溫,帶動勞動需求成長,在少子化環境下,各行各業缺工的問題快速浮現。現在的缺工問題已經不是20年前大學畢業生不願意做辛苦勞力工作、可用引進移工來解決部分產業的需求,而普遍成為各行各業的難題。

另外一個問題是,台灣過去的成長,倚賴某些出口製造業作為火車頭,帶動出口與整體成長,例如從90年代至今廣義的電子業(包含半導體業)以及石化業。有些東西在國際市場上非常競爭,台灣廠商只是分一杯羹;但有的東西,如現在的高階晶片以及相關供應鏈,台灣廠商處在領先地位。這樣的技術領先,意味著全世界都是它的市場。而晶圓代工所涉及的龐大固定資本與昂貴設備,乃至種種智慧財產權,也表示這是一個有龐大規模經濟的產業。

然而,台灣這方面的領頭羊──台積電在台灣的擴張,一方面受到土地、供水、供電的限制,另一方面,台積電與其供應鏈所需的技術與研發人才、乃至基層員工,也會受限於少子化潮流之下的勞動供給不足。

台灣面臨少子化危機:開放移民成必然選擇?

這是一個根本性的矛盾。台灣依賴著有這樣龐大規模經濟的產業,卻沒有足夠的勞動人口規模去支應。最終的結果,就是台積電的高毛利、台積電需要往外設廠、而各國也急於與之競爭高階製程。台積電是護國神山,但要真能長久發揮護國作用,那麼必須允許它在國內的規模擴充,更重要的是維持足夠人才,使它保持在高階製程的領先。

在經濟學裡,所謂的報酬遞增革命(increasing returns revolution),講的就是某些產業或某些經濟現象,並不能用古典經濟學的固定規模報酬假設。不少產業的報酬是隨著規模遞增的(即規模經濟)。在固定規模報酬的古典世界裡,只有比例是重要的,規模不重要。但在規模經濟的世界裡,重要的是量,而非比例。不少服務業適用古典的觀點,但部分製造業仰賴規模經濟。

人才是有限的。再怎麼好的教育,頂多增加一些人才在人口中的比例。但當總人口數在萎縮、年輕人口不足,人才的總量還是會下降。這就是台灣經濟面臨的根本問題:各行各業仍需要相當比例的人才(比方說醫生數與人口的比例大致上可以不變,或者隨著人口老化微幅上升),但是我們需要足夠的「人才總量」,來維持這些關鍵產業的優勢。

關於少子化問題,有些人認為解決之道不在引進移民,而應從制度改革著手,讓人們多結婚、多生小孩。然而,鼓勵已婚夫妻多生小孩的種種獎勵措施,在東亞各國都有實施,但幾乎完全沒有效果。即使在獎勵措施最慷慨的新加坡,也拉抬不了生育率。

而且,現在少子化的主要問題,並非結婚的人生太少,而是相較以前,有太多人不結婚。於是有人鼓吹以北歐、西歐的模式來放鬆婚姻制度,提供友善育兒女性的職場環境、鼓勵男性分擔育兒責任,並在育兒各階段挹注各種國家資源。這些做法有的需要透過修改法律引導社會漸漸走出傳統約束,需時甚久;有的則需要大幅加稅,以台灣的民情與民主實踐而言,難如登天。更何況還有許多其他造成人們不結婚的理由,比方說都會的房價太貴,居住空間太小,諸如此類,都是積重難返的問題。

然而,台灣的人口危機迫在眉睫。在我看來,開放移民是唯一的有效解方。

新加坡政府大力歡迎各種白領移民以及投資移民,也有大量的名額開放給藍領移民。圖片來源:SHEE HENG CHONG/Shutterstock

新加坡啟示:移民創造的多元共榮值得台灣借鑒

不少人認為移民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所謂「我們要的是勞動力,來的卻是人」的說法似乎很有說服力,但我不以為然。這樣說法的背景是歐洲國家面對外籍勞工的情況,而「外籍勞工」的本質,就是你不希望他們長期待在這裡,只是暫時的。而這種「不希望」本身若非某種隱含歧視的本位主義,就是對移民充滿恐懼。我們的確在歐美看到許多移民所衍生的問題。然而,對於移民政策,可以有更多想像。

舉例來說,新加坡的生育率也很低,面臨類似的人口老化危機。然而,這裡的人口結構並沒有真的老化。走一趟新加坡街頭,你會感受到年輕人口的活力,而這樣的活力遠大於在台北、東京與首爾所見。

新加坡政府大力歡迎各種白領移民以及投資移民,也有大量的名額開放給藍領移民。移民新加坡基本上有兩個步驟:先取得永久居民身份,再取得公民身份。現在新加坡的592萬總人口中,有高達54萬的永久居民,以及177萬非永久居民的外國人。

即使新加坡已經在2013年選舉後開始縮緊移民政策,這裡仍是全世界對移民最開放的國家之一。從1994年到2023年的30年間,新加坡的公民與永久居民人口從290萬增加到415萬,成長了43%。在相同的期間,台灣人口則是從2,100萬增加到2,342萬,僅僅成長12%。

新加坡的確也有移工問題。但這裡的「移民問題」相對歐美國家而言,極其輕微。在1965年建國以前,新加坡已經是一個種族混雜的城市。1960年代的馬華衝突其實非常嚴重,也因為那一段歷史,新加坡政府小心翼翼的處理種族問題。一方面對馬來人與伊斯蘭教採取非常尊重與懷柔的態度,另一方面透過住房政策鼓勵混居。因為混居,所以公立小學也是種族混雜,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關鍵。

大人難以改變,但小孩子的可塑性大。我在新加坡的大學任教多年,親眼見證不同種族的學生打成一片,講同一種新式英語(Singlish)。這就是從小到大在同一個體制下長大的融合效果。這裡不存在誰同化誰的問題。在新加坡的馬來人與印度人,仍穩固地保有自己的種族認同,而這些孩子們的國家認同也沒有分歧。反觀歐美,不同族群的居住地點都有區隔,導致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融合與理解機制難以存在。

移民問題不是洪水猛獸。開放移民不只能解決台灣的廣泛缺工危機,也是維持關鍵產業優勢與持續成長的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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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尼蘇達大學經濟學博士。中研院經濟所研究員。曾任教於新加坡管理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 「天河言摘」是他大學玩BBS時的暱稱,人的言說,就像是從天河(銀河系)的諸星裡,摘下一些言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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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尼蘇達大學經濟學博士。中研院經濟所研究員。曾任教於新加坡管理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 「天河言摘」是他大學玩BBS時的暱稱,人的言說,就像是從天河(銀河系)的諸星裡,摘下一些言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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