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月9日，是東歐曾受納粹佔領、襲擊國家所歡慶的「勝利日」，紀念納粹德國在二戰無條件投降、歐洲戰場結束。而普丁所領導的俄羅斯，對此尤為熱衷。
如今，侵略烏克蘭的戰爭已持續長達1年又2個月半，今年俄羅斯如何舉辦「勝利日」相關的紀念活動，成為全球輿論聚焦的所在。然而隨著俄羅斯勝利日紀念活動的登場，各界卻深感詫異，甚至摸不著頭緒，顯然與外界的預期落差甚大。
莫斯科普習會後，中俄「極權軸心」的結盟態勢已明朗化，烏克蘭衛國戰爭的情勢變化實與台海軍情掛勾連動，是而我們有必要細品普丁這次非同尋常的「勝利日紀念活動」其中透露的訊息與可能的趨勢。
一反常態的操作未能取得預期成果，普丁的謀算與失策
普丁在紅場閱兵，史無前例的異常在世人眼前盡現：僅8,000名軍人參與，創下歷年新低，展示中不足去年1成的軍事裝備，更是大幅度縮水。空軍展示完全取消，陸軍必不可少的戰車僅有孤單一輛（而且還是二戰時期的T34老戰車），一切都讓今年俄羅斯的紅場閱兵成為歷年來規模最小的一次。
按照往例，俄羅斯閱兵是以象徵著擊敗納粹的T34戰車先行，接著是二戰後的蘇聯戰車，再來才是當前最先進的俄羅斯戰車，以此安排彰顯俄羅斯是「擊敗納粹」的光榮繼承者。今年的狀況讓各界不免疑惑，為什麼普丁沒有組織一個戰車陣列，展示俄軍的強大，以提振士氣呢？畢竟勝利日遊行對普丁而言絕非僅是一個簡單的節日，而是俄國非常重視的「入侵烏克蘭之合法性」。
換言之，即使俄烏戰場形勢緊張、俄軍實力緊繃，普丁也不至於無法動用十多輛戰車來「充場面」，要擺出一支像樣的戰車陣列應非難事。是故，筆者認為普丁只保留一輛二戰老戰車應是有意為之，真實目的是特別突顯「反納粹戰爭」這個主題。
這也與他的演講相呼應。普丁在演講中明確指出，「文明世界正處於一個決定性的轉折點，而西方毫無節制的野心、傲慢和逃避懲罰的能力，正在推動一場針對俄羅斯的真實戰爭」。
自2022年2月24日發動入侵起，是這普丁第一次在這樣重要的場合將「特別軍事行動」一詞升級為「戰爭」二字，而且還特別強調「戰爭的正義性」，也就是：普丁所領導的俄羅斯是一脈相承的在打擊當代納粹，以及納粹背後患有恐俄症的腐朽西方勢力。僅出動一輛二戰老戰車參加閱兵，便是要以「唯一」來彰顯俄羅斯獨特的歷史榮光及當前戰爭的正義性和合法性。
而因為前線戰況不利，不僅24座城市的勝利日閱兵活動被普丁以維護安全之名停辦，連過去最為指標的傳統節目「不朽軍團遊行」也取消了。過去的「不朽軍團遊行」是由二戰陣亡士兵的家屬手持照片參加，藉此緬懷為國捐軀的親人，這次取消遊行，則被各國媒體臆測是普丁為避免侵略烏克蘭戰爭中陣亡的士兵家屬「借題發揮」。
克里姆林宮的思路是，如果民眾攜帶在烏克蘭戰場喪生士兵的照片參加遊行，將會揭示普丁為滿足野心而發動侵略戰爭所造成的嚴重傷亡實貌，這必會造成俄羅斯政府臉上無光。然而，筆者認為，恰是取消「不朽軍團遊行」這件事，暴露了普丁的心虛與缺乏自信，與想強調正義、合法的目標背道而馳，實是一次重大失策。
反納粹與勝利的敘事權之爭
普丁之所以格外看重勝利日的閱兵活動，意在「俄羅斯永遠正義、俄羅斯永遠不可戰勝」的精神象徵。也是因為這樣，過去23年來，普丁致力於將勝利日宗教化，讓閱兵活動等慶典被塑造成類似宗教儀式的存在。而且，自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起，克里姆林宮便不斷將該紀念活動與「烏克蘭應被視為納粹繼承者」的說法結合，作為總體宣傳的一部分。
然而，今年勝利日總體紀念活動表現得缺乏自信，已經嚴重削弱了普丁集團多年來形塑這類敘事的力量和影響力，眼下對烏克蘭的侵略戰爭在國際社會上更存在合法性的爭議。當舉世目光焦點都在紅場上時，其「掉漆」的表現宛如古人所言的「敗軍之兆」，進而對其產生合法性質疑，並嚴重損及普丁的形象和地位。
對莫斯科來說禍不單行的是，與此同時，關於勝利日的另一種新敘事正在崛起，而帶頭促進的正是以澤連斯基總統為代表的烏克蘭。
就在普丁紅場閱兵前，澤連斯基總統公開宣布「5月8日烏克蘭將與其他歐洲國家一起慶祝戰勝納粹主義，而在5月9日紀念歐洲日」。這是將整個歐洲對抵抗法西斯侵略最原始的精神敘事分成兩部分，分別是「過去戰勝希特勒的德國」與「接下來戰勝普丁的俄羅斯」。烏克蘭的「勝利日新敘事」對普丁造成了重大的打擊，形同對普丁「5月9日勝利紀念碑」的基座公開拆台。
Unfortunately, evil has returned. Like 80 years ago evil rushed to our cities and villages, so it is doing now, like back then it killed our people, so it is doing it now. Although now it is another aggressor, the goal is the same – enslavement or destruction. And like in the… pic.twitter.com/NeKcRH7XKx
— Володимир Зеленський (@ZelenskyyUa) May 8, 2023
蓄勢待發的反攻號角，烏克蘭隨時可能會吹響
俄烏之間的攻防不僅僅是在法理與精神層次，現實戰場上的態勢發展也迎來了巨變。根據CNN獨家報導，烏克蘭在戰場上最重要的歐洲盟友英國已率先支援了一批數量不明的高科技武器「暴風影飛彈」（Storm Shadow），讓烏克蘭擁有了升級的遠程打擊能力。
具有隱身能力的暴風影飛彈是由英法聯合研發的，通常是由空中發射，其射程超過155英里，已非常接近烏克蘭長期以來盼望美國支援的「陸軍戰術飛彈系統」（ATACMS，射程185英里）。當前烏軍所能使用的美國武器最大射程為49英里，相比之下，此次英國提供的武器更具有遠程打擊能力和進攻性。
筆者認為，英國此次援助烏克蘭存有三層意義：首先，這是西方援烏「先進遠程進攻性武器」的第一例，是自烏克蘭衛國戰爭爆發以來首次增強進攻遠程戰略的能力；其次，鑒於先前英國率先援助「挑戰者二」主戰戰車成功引發各國跟進、最終使烏克蘭獲得數百輛最先進的主戰戰車，此次英國一樣「先做後說」的支援先進武器，很可能也會引發其他國家陸續跟進，進一步大幅度增強烏克蘭的反攻能力；第三，暴風影飛彈的射程已可覆蓋整個烏克蘭東部，包括俄羅斯目前控制的所有領土與克里米亞。單就其射程來看，顯然已是「真正改變了遊戲規則」的一次軍援。
根據俄烏戰爭前線最新的軍情，被俄羅斯佔領的馬里烏波爾（Mariupol），該地區定居的部分俄羅斯人因害怕烏克蘭反攻已大批逃離、試圖返回俄羅斯，導致馬里烏波爾到新亞佐夫斯克（Novoazovsk）之間的道路嚴重擠塞，說整個馬里烏波爾的空中瀰漫著一片恐慌也不為過；而且，烏軍已在鄰近克里米亞的伯斯萊夫（Berislav）集結，挑動了俄方的敏感神經，如若烏軍於此成功渡河進攻，便能直接「威脅」到克里米亞。
此外，在哈爾科夫（Kharkov）的環狀公路上，一列由眾多烏克蘭戰車和步兵組成的縱隊正駛向俄羅斯邊境，收到這消息的俄羅斯人一片恐慌，在Telegram上瘋傳「烏軍可能會襲擊俄羅斯邊境城市別哥羅（Bilhorod）」；與此同時，在東部最受關注的巴赫穆特（Bakhmut），烏軍已發起一些小規模的局部反攻，至少在三個方向上突破了俄軍防線、成功收復了巴赫穆特工業學院區域。
對比普丁操作「勝利日紀念大典」的策略失誤，加上在「反納粹」與「勝利」的敘事權之爭中再無力壟斷話語權，而民主同盟支援烏克蘭的力度顯然還在拉升，雖戰情依然瞬息萬變，但就整體發展軌跡來看，烏克蘭大反攻的號角儼然已在蓄勢待發，隨時可能會吹響，這場舉世矚目的大反攻何時會登場、會打到什麼程度，吾人不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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