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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奧斯丁的愛爾蘭戀人:電影《珍愛來臨》沒說的湯姆勒弗伊

英國畫家Hugh Thomson描繪《傲慢與偏見》裡的伊莉莎白與達西先生,達西先生的原型來自一位英俊的愛爾蘭人湯姆勒弗伊。 英國畫家Hugh Thomson描繪《傲慢與偏見》裡的伊莉莎白與達西先生,達西先生的原型來自一位英俊的愛爾蘭人湯姆勒弗伊。 圖片來源:Wikipedia,Public Domain

今年是女版莎士比亞、英國第一女作家珍奧斯丁(Jane Austen,1775-1817)250歲週年紀念,想必英國文學圈會有一番慶祝盛況,紀念這位機智幽默妙語如珠、高度推展女性心智對話、筆下流淌出婚姻市場算計現實的永恆女神。

珍奧斯丁。圖片來源:Wikipedia,Public Domain

我不是珍迷,但我是珍片迷,我喜歡珍奧斯丁小說改編的電影,李安導演的《理性與感性》以及綺拉奈特莉主演的《傲慢與偏見》絕對是經典中的經典,但我內心最小心呵護的則是描寫她與愛爾蘭戀人湯姆勒弗伊(Thomas Lefroy)的《珍愛來臨》(Becoming Jane),而且片中飾演珍的安海瑟薇在海邊散步的場景,就在孩子校門外的那片都柏林灣拍攝!

電影裡那個矯揉造作的英國攝政時期,即便有鄉村舞、屈膝禮、蕾絲扇、低矮的方形鋼琴、紳士的晨禮服大禮帽,以及女孩靈巧俏麗的運動身影與散步時光,卻也掩飾不了「如果我們的愛情會毀掉你的家庭,那麼愛情也會毀掉它自己」那一幕令人心痛的分手場景。

達西先生的原型

今年剛好也是珍與湯姆戀情230週年紀念,他們相識在1795年底到1796年初的這一個月裡,這段旋風式愛情對珍奧斯丁後來創作小說有著非常關鍵且深刻的啟發。正如電影裡湯姆告訴她「經驗至關重要」,被現實凹折的傷口往往是文學開始的地方,如果她沒有遇到湯姆,可能就寫不出6部經典小說,也就沒有《傲慢與偏見》那位眉毛長得很奇怪的達西先生(Mr. Darcy)了。

《珍愛來臨》全片都在愛爾蘭而非英國拍攝,很符合男主角是愛爾蘭人的真實背景。據說拍片時愛爾蘭天候不佳,結果陰鬱的天氣意外地為電影創造了傷感的光線,呈現出貧窮的現實,冷靜的敘事以及遺憾的重量,打破了以往珍式電影老是給人精緻甜美的刻板印象,頗具新意。

不過電影《珍愛來臨》只描述兩人愛情部份,對於男主角愛爾蘭的身分來歷與後來發展幾乎沒有著墨,引發了我的好奇。

《珍愛來臨》由安海瑟薇與詹姆斯麥艾維主演。

都柏林三一學院的保守派金牌學生

1776年湯姆勒弗伊出生在愛爾蘭西部的Limerick,家境並不富裕。1790年14歲時他在法官舅舅的支助下到都柏林生活,之後進入愛爾蘭最好的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成為一個成績優異且外型俊俏的青年。他是大學金質獎3屆得主,政治立場親英保守,而他的學弟Robert Emmet則是主張推翻英國統治的共和派,兩人在三一學院有過激烈的辯論。後來Robert Emmet參與武裝革命被絞死,年僅25歲,如今是愛爾蘭歷史公認的民族英雄。

1795年即將滿20歲的湯姆順利取得法學學位,但健康出了點問題,他的老師建議他休假轉換環境。於是他利用耶誕節去英國漢普郡找他的叔叔與嬸嬸。他的叔叔是郡裡的牧師。離他叔叔家最近的鄰居就是珍奧斯丁一家,珍的爸爸也是牧師,兩家距離2英里,走路約40分鐘可達。

1795年聖誕節遇見珍

耶誕期間湯姆參加了當地年輕人的社交活動,新面孔引起不小轟動,也因此認識了同年齡的珍奧斯丁。珍是活潑的射手座,而湯姆比她晚幾天出生,是務實的魔羯座。珍個子很高,愛跳舞彈琴,從她哥哥評論「她的五官分開看都很好」我們可以推測她長得不算漂亮,甚至帶點男孩子氣,就像《傲慢與偏見》的伊莉莎白經常蹦蹦跳跳外出散步,裙襬老沾著泥巴。

珍對湯姆的第一印象,覺得他是個因害羞而故作傲慢的敏感小子。那段期間兩人密集相處,分享對文學的愛好,他推薦她閱讀《棄兒湯姆瓊斯的歷史》(The History of Tom Jones, a Foundling),這本書在她牧師父親的書架上不太可能找到。舞會中他們連跳了3支舞,這違反了常規的2支,引起人們議論。她跟姊姊說她不在乎他「只有6便士」,意思是他並不是有錢人。

僅存的3封信

關於珍與湯姆的戀情,目前僅有3封她寫給姊姊的信可以找到線索佐證。珍在1796年1月9日的信提到:

……我幾乎不敢告訴你我和我愛爾蘭朋友的行為。想像我們跳舞和坐在一起時最揮霍和令人震驚的所有可能。下週五過後他就要離開英國了,那天我們要在舞會跳舞。我向你保證,他是一位非常紳士、英俊、令人愉悅的年輕人(肖像在此)……他只有一個缺點,我相信時間會完全消除──那就是他的晨禮服太亮了。他是湯姆瓊斯的崇拜者。

電影《珍愛來臨》這段戲劇張力非常令人莞爾:湯姆(James McAvoy飾演)用書撩妹、用鳥調情,然後珍(Anne Hathaway飾演)不服輸的反應。

1月15日第二封信她再次提到:

終於,我要和湯姆勒弗依進行最後一次調情了,當妳收到這封信時一切都結束了。我寫下這個憂鬱想法時,眼淚流了下來。

1796年1月之後,湯姆回到愛爾蘭。有學者推測他們經濟上都相對拮据,20歲的湯姆年輕有為,需要一個更體面的職業,而且做為長子的他還有10個兄弟姊妹等著他拉拔。而20歲的珍青春正盛,在家人期待下她並不排除找到一個帶財的美好姻緣。該年底,珍開始動筆寫下她最著名的小說《傲慢與偏見》(原名《第一印象》),人們一致認為書中達西先生的角色,就是湯姆勒弗伊的投射。

1797年21歲的湯姆獲得愛爾蘭律師資格,並與他三一學院同學的妹妹瑪莉訂婚。會不會湯姆在認識珍之前就認識瑪莉?珍的另一本小說《理性與感性》是否偷偷放入她的懷疑?讓休葛蘭飾演的愛德華在愛上艾瑪湯普遜飾演的艾蓮諾之前就已陷入訂婚的窘境?

1799年23歲的湯姆與瑪莉結婚,婚後育有9子。他的妻子繼承了一筆遺產,提升了湯姆的經濟狀況。

1800年25歲的珍第三度在信中提到湯姆,她對於無法打聽到湯姆的消息感到失落。

湯姆用珍的名字為女兒命名

1802年,湯姆為他第一個孩子取名為珍,有人說這是他對那段戀情的紀念。同年底,珍接受了此生唯一一次的求婚,對方是牛津大學畢業生Harris Biggs-Wither,但她第二天就退婚了。

1811年珍的小說開始陸續出版,很受讀者歡迎,版稅收入為她帶來一定程度的獨立性與安全感,連攝政王(即後來的喬治四世)都是她的讀者。

1817年珍因病過世,還不滿42歲。終身未婚的她,在女性不應有意見的時代就主張女性要獨立思考並承擔後果。有學者認為,由於她的兄弟當時都加入英國皇家海軍,後來官拜少將,兄弟中有人還隨軍艦來過亞洲,最後死於緬甸,可能珍生前有些事不宜外流怕會影響奧斯丁家族的仕途,所以姊姊把她私人信件燒毀大半,就目前僅存的3封信並無法證明她與湯姆有過一場大膽而失敗的私奔,因此他們的關係就更顯神祕,留給後人許多想像空間。

愛爾蘭法政代表

1830年起,55歲的湯姆勒弗伊成為愛爾蘭國會議員,他經常在下議院與人稱「解放者」的Daniel O'Connell激烈辯論,立場保守的他批評愛爾蘭天主教解放運動完全錯誤,對於那些流血爭取脫離英國統治的愛爾蘭青年經常毫不手軟的審判,把他們流放到澳洲塔斯馬尼亞,十足鷹派代表。後來他成為都柏林國王法院首席大法官,名利雙收。

愛爾蘭法政人物湯姆勒弗伊,帶著很像披著穿山甲的假髮。圖片來源:Wikipedia,Public Domain

1869年93歲的湯姆勒弗伊過世,在那個年代是罕見的長壽代表,他活得比珍奧斯汀足足長了2倍多的時間。他一生都對珍的文學作品保持關心興趣。晚年,他的一位侄子詢問他與珍奧斯丁的關係,他承認愛過珍奧斯丁,但認為那是一種「孩子氣的愛」,假期式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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