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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西斯》那一天:愛爾蘭文學巨擘喬伊斯邂逅至愛的6月16日

喬伊斯是愛爾蘭的國民作家,他寫的《尤里西斯》大膽又誠懇。圖為都柏林街頭的喬伊斯雕像。 喬伊斯是愛爾蘭的國民作家,他寫的《尤里西斯》大膽又誠懇。圖為都柏林街頭的喬伊斯雕像。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當初幫小孩選擇都柏林的學校時,被一所濱海學校的招生口號深深攪動:本校所在地與詹姆士喬伊斯(James Joyce, 1882-1941)有很深關聯!結果後來我還真的把孩子送到這所學校就讀。

1904年6月16日,喬伊斯跟他未來的妻子諾拉(Nora Barnacle,1884-1951),第一次約會散步的地方就在校門外的那片海灘。他曾住在學校後門走路不到3分鐘的一間愛德華時期房子裡。所謂愛德華時期(Edwardian era)是指1901~1914年大英帝國的黃金年代,當時愛爾蘭隸屬英國統治。

都柏林街頭的喬伊斯雕像。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喬伊斯與諾拉的6月邂逅

1904年剛從都柏林大學畢業的22歲社會新鮮人喬伊斯,即使內心充滿抱負滿懷才情但尚未走出喪母之痛,整天在大街上晃蕩浪擲青春。6月10日星期五這天,年輕的喬伊斯走在都柏林三一學院運動場外的拿騷街(Nassau Street),他看到一位年紀相仿,有著紅褐色頭髮的高個子女孩,正踏著豪邁的步伐經過。

1918年的喬伊斯。圖片來源:Wikipedia

1926年的諾拉。圖片來源:Wikipedia

他上前向女孩搭訕攀談,女孩的回應顯然機伶得體,他得知這位來自西部鄉下的高威女孩叫諾拉,在市區頗具名氣的芬恩旅館(Finn's Hotel)工作,剛到都柏林半年而已。他帶著城市公子哥兒般的餘裕優越及熟門熟路的地頭蛇魅力,立刻提議要帶她去逛逛都柏林。

關於第一次邂逅,日後諾拉這樣回憶:他戴著水手帽,我誤以為他是瑞典水手。他有一頭深棕色頭髮、瘦長的臉、突出的下巴,一雙陽光下宛如透明玻璃珠子的藍色眼睛,腳上穿著破鞋。

高瘦斯文,舉止挺拔,不具威脅性又古怪有趣的喬伊斯立刻也吸引了諾拉,但她必須工作,沒時間閒逛,於是互有好感的兩人約定6月14日在梅林廣場一角的王爾德故居見面。當天諾拉因工作太忙沒有出現,喬伊斯立刻寫信給她,改約兩天後的傍晚相見。

芬恩旅館現已不再,原址僅有牆上文字供人緬懷(上圖),但我們仍可由隔壁相鄰的同時期建築林肯旅館(下圖)遙想諾拉與喬伊斯在紅磚壁柱建築下邂逅交談的情景。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尤里西斯》的誕生

1904年6月16日星期四晚上8點半,喬伊斯終於等到下班後匆匆赴約的諾拉,此時北緯53度的夏夜天空是亮的。兩人並肩散步走著,喬伊斯沒帶她去市區的咖啡館或公園,而是往東走,經過了碼頭,來到了人煙較少的Ringsend與Sandymount海邊,也就是他租屋附近。兩人邊走邊聊,有時抬頭望著海灣對面的紅燈塔與霍斯岬,或許當時他腦中閃過帶諾拉去他住的地方也說不定。

1904年22歲的喬伊斯曾住在作者小孩學校後門的這棟房子裡。牆上有都柏林觀光局頒發的徽章。地址:22 Dromard Terrace。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由於諾拉必須趕在晚上11:30前回到芬恩旅館,臨別時他們深情擁吻,最令喬伊斯吃驚的是,諾拉竟把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諾拉坦率直接的舉動並沒有嚇跑這位出身名門雖然家道中落的貴公子,某種程度上甚至贏得了他對她的敬佩,喬伊斯發現原來在他原生家庭拘謹的姊妹和都柏林街頭的妓女之間(他14歲時第一次性探索),還有諾拉這一類女孩鮮活的存在。他後來寫信給她,回味了那天「你讓我成為了一個男人」的里程碑日子。

20歲的諾拉大膽果敢,與她的藍領生命經驗有關。她出身愛爾蘭西部鄉下工人階級家庭,完成國小教育12歲便開始工作。少女時期她很愛女扮男裝,在認識喬伊斯之前已有過3段戀情,前兩段均因情人早逝無疾而終,第3段戀情被長輩阻撓,她憤而離開高威前往都柏林。好在她在芬恩旅館找到一份提供吃住的房務員工作,工作能力強、人也伶俐的她,也在酒吧擔任女侍。這份工作讓她獨立謀生,自信生活,比起在貴族或有錢人家當女傭擁有更大的人格空間。

關於喬伊斯與諾拉的第一次約會,可參見伊旺麥奎格主演的電影《諾拉》片段。

那一晚,諾拉大膽撩哥的行為,改變了整個西洋文學或英語世界的未來發展。接下來整個夏天,喬伊斯和諾拉熱戀多次約會,情書不斷往返。他們來自不同的社會階級與原生家庭,教育水準不同,有城鄉差距問題,性格特質與文化品味也完全相左,但在好多個芬恩旅館的深夜裡,諾拉盡力用國小畢業的詞彙寫信給大學畢業還得過全國寫作獎的喬伊斯,而喬伊斯在這位藍領女孩身上找到了他的繆斯,地母,女武神,或者更直白地說,文學上的共犯。

中間是諾拉1904年9月從芬恩旅館寫給喬伊斯的親筆信,字跡大方。下方照片是早期她早期工作的芬恩旅館。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3個月後時序入秋,他決心帶她私奔去歐洲大陸,就算借錢也要去,去義大利或法國或瑞士都好,他寫信給她:「從來沒有人像妳一樣離我的靈魂如此之近」,這個紅髮女孩向來叛逆,異地打拚,未婚同居,從零開始。往後,喬伊斯為了紀念1904年6月16日諾拉開啟他的人生新頁,寫下了艱澀難懂卻又情色無邊的意識流文學巨著《尤利西斯》(Ulysses),他根據自身經驗塑造了一對住在都柏林的小說主角布魯姆夫婦在1904年6月16日這一天的故事。

1924年喬伊斯一家人合照。後排是喬伊斯與兒子,前排是女兒與諾拉。圖片來源:Wikipedia

紀念喬伊斯的「布魯姆日」

1922年《尤利西斯》在巴黎正式出版,起初因內容淫穢,在許多國家都列為禁書,但知識分子與讀者們實在太喜歡此書的誠懇,喜歡到必須把6月16日訂為「布魯姆日」(Bloomsday)。每年這一天《尤里西斯》主角人物全都復活穿著愛德華時期古裝出現在全球大城,在都柏林,在紐約,在上海,大批喬迷總會抓著這本宛如磚塊般的大部頭書在街上高聲朗讀,享受一場集體閱讀的露天盛宴。

每年6月16日都柏林街頭人手一本不同版本的《尤利西斯》。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許多都柏林人當天會盛裝成愛德華時代的人物上街。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尤里西斯》光是對海的形容,就充滿令人爆笑的感官文字,何時四周環海的台灣也可以在海邊大聲朗讀喬伊斯那句俚俗名言:「大海,鼻涕綠的大海,陰囊緊繃的大海」The sea, the snotgreen sea, the scrotumtightening sea。光是想像那個場景,無論在淡水貝殼海岸或是台南黃金海岸,應是眾人抿嘴偷笑的有趣畫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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