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白沙屯媽祖繞境活動又開始了，全台進入3月瘋媽祖的「粉紅超跑」（鑾轎）遊行時節。巧的是遙遠地球的另一端，3月的愛爾蘭也剛好是全民瘋聖派翠克（St. Patrick，386～461）的月份，翡翠島各地都會舉辦大大小小的綠色主題遊行。
如果說台灣的女守護神是媽祖，那麼愛爾蘭的男守護神絕對就是聖派翠克了。不過愛爾蘭的聖人可不只聖派翠克一尊而已，就像台灣的民間信仰除了媽祖以外也有許多神祇一樣。
「聖徒之島」愛爾蘭，曾經是全歐洲的知識明燈
我第一次得知愛爾蘭在中世紀被人稱為「聖徒之島」，是在德國諾貝爾文學家伯爾（Heinrich Böll，1917～1985）寫於1957年的《愛爾蘭之旅》（Irisches Tagebuch）書中看到的。伯爾一開場就點名愛爾蘭是座「聖徒之島」（Insula Sanctorum），描述他在船艙中眺望都柏林的心情，陰鬱的鋪陳立刻吸引我。不過書中並沒有解釋愛爾蘭為何被稱為聖徒之島，可見這個封號在歐洲是不需解釋的基本常識，且讓我把書擱置一邊，先查考一下聖徒之島的緣由。
西元4、5世紀羅馬帝國衰敗崩潰時，整個歐洲大陸陷入劇烈動亂，人們面臨思想與社會制度的全面瓦解。此時與歐洲大陸隔絕的愛爾蘭島，因地理位置邊緣孤立，遠離了烽火塵囂，反而替歐洲保存了許多知識、宗教、藝術方面的遺產。
當時正值聖派翠克在愛爾蘭大力推廣基督教文明的時期。愛爾蘭辦學有成、教牧有功的聲譽遠播全歐，因此許多愛爾蘭傳教士紛紛前往「落後地區」（例如英國與歐陸）傳播文明種子。而歐洲大陸有能力的好人家，也紛紛把自家子弟送往愛爾蘭這個安全之地讀書靜修（類似今日出國留學的概念）。就這樣，人才匯聚在愛爾蘭，眾人過著半僧半學、晴耕雨讀、寧靜苦行的生活。
在歐洲陷入中世紀黑暗時期，愛爾蘭僧侶與學者彷彿跨海舉燈，對知識保存和文明延續做出極大的貢獻。他們抄寫來自歐洲各地的古老經文，並改寫成更易讀的文字；製作各種精美手繪的插圖稿；同時也鑽研釀酒釀蜜等各種農業技術，三不五時還得面臨維京人侵擾威脅的洗劫破壞。如此這般延續了4、5個世紀，直到亨利八世解散愛爾蘭修道院為止。
這段時期是愛爾蘭的黃金年代，約有150～300名聖徒被寫入《聖徒傳》中。這就是愛爾蘭被稱為「聖人和學者之島」（Insula Sanctorum et Doctorum）的主要由來。
認識愛爾蘭三大守護神
但是那麼多的聖人要從何認識？不如就從最有名的三大守護神說起。
愛爾蘭最著名的聖人就是聖派翠克。每年3月17日的聖派翠克節，都在提醒人們勿忘中世紀那段璀璨歷史。然而，他其實不是愛爾蘭人！甚至沒有被正式封聖過！年少的聖派翠克曾被海盜綁架，當過奴隸，牧羊6年，後來他拿著三葉草，幫十字架加入圓形太陽，變身驅蛇達人，使愛爾蘭從此無蛇。他結束了愛爾蘭神話般的德魯伊時代（Druid，4 BC～2 AD），最討厭不把威士忌斟滿的小氣之人。
愛爾蘭排名第二的聖人聖布麗姬（Saint Brigid，451～525）曾是女修道院院長，每年2月1日是她的節日，人們會用蘆葦或燈心草親手編織聖布麗姬十字架掛在家中，據說可以防止火災、雷電、疾病，邪靈等。當晚人們也會故意將衣服、圍巾甚至一塊布留在陽台、戶外或圍籬一宿，據說聖布麗姬半夜會密訪良善之人，因此隔天起床把衣物拿起來穿，便可得到聖布麗姬的賜福與庇佑喔。
聖高隆（St. Colmcille／Columba，521～597）則是史上第一個發現蘇格蘭尼斯湖有水怪的人，他因驅逐水怪受到人們愛戴而聞名於世。不過他也是史上第一個觸犯著作權法的人，因過於勤奮抄寫聖經導致觸法遭罰。愛爾蘭航空公司Aer Lingus有一架以他為名的飛機，他也是愛爾蘭十二使徒之一。
除了這三位守護神，愛爾蘭還有其它大大小小，族繁不及備載的聖人，例如：早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千年前，就已航海到北美洲的St. Brendan；因新婚火災拒絕結婚的St. Samthann，據說她是上帝的新娘而非男人的新娘；還有最常被愛爾蘭文學家喬伊斯、希尼等人提及的生態守護神St. Kevin等。
至此，我對於愛爾蘭聖徒之島的美稱有了具體的想像，那麼再回頭繼續閱讀伯爾的那本《愛爾蘭之旅》吧！
《愛爾蘭之旅》:德國人的旅遊聖經，愛爾蘭人卻興趣缺缺
在我有限的認知裡，愛爾蘭在1930～1980年代似乎較少有代表性文學作品，因此這本描寫了50～60年代愛爾蘭的書，剛好填補了這段空窗期。
當時愛爾蘭屬於歐洲後段班，內戰方歇，南北分治，國家貧困，智識保守。這本小書主要是伯爾遊歷愛爾蘭西部的感受，關於東部都柏林的描寫則顯稀缺。有人說伯爾這本書的架構受到喬伊斯巨著《尤里西斯》的啟發，同樣有兩個開頭，有18個篇章，最後一章都採獨白體。
在伯爾寫書期間，他同時也跟美國CIA有所往來，成為冷戰時期的歐洲訊息提供者。這位深刻反省並批判納粹政權的德國作家於1954年首次來到愛爾蘭，非常鍾情愛爾蘭的質樸與遺世獨立，此後定期帶家人回訪，大概也因為愛爾蘭是歐洲少數能躲過德軍轟炸蹂躪的地方。他甚至在西部偏遠小島蓋了小屋當起駐村作家，愛爾蘭是他的第二個故鄉，給予他豐沛沉靜的養分，讓他在1972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殊榮。
《愛爾蘭之旅》出版後，深深地影響了一整個德國世代對於愛爾蘭的印象，幾乎是每個去愛爾蘭的德國人行前必看的旅遊聖經。弔詭的是，愛爾蘭人對於這本書的興趣缺缺，有些人甚至噘嘴，多半因為伯爾紀錄的是20世紀中葉相對匱乏的愛爾蘭，人們對於不堪的過往，那些貧窮、離散、宗教等敏感問題仍隱隱刺痛，需要時間去面對消化。
因著伯爾的書，我認識愛爾蘭這個聖徒之島，對照3月的台灣，應該就是個「信徒之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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