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萬聖節的季節。我們住在美國馬里蘭州的那幾年，孩子們年紀還小，我也興致勃勃跟著社區鄰居歡慶過好幾次萬聖節，每到10月初就把去年用過的骷髏、蜘蛛、南瓜從車庫儲藏室搬出來擺在門口應景。
在我看來，父母們之所以奮力採購糖果巧克力，買各種面具服飾女巫帽，最主要也是想把握一年之中最後一個可以輕裝出門的血拚機會，因為萬聖節一過，天氣嚴寒的程度會大幅影響外出興致。
我們曾在某年萬聖節當天迎來入冬第一場初雪，亮橘色的南瓜燈籠鋪著一層白雪，非常難忘。11月之後許多戶外活動也會停辦，等待來年4月重啟，這是亞熱帶地區終年可以在路上趴趴走的台灣人比較難以想像的冬季行動限制。
萬聖節來自燒篝火的薩溫節
說到過冬，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會千里迢迢來到萬聖節起源地愛爾蘭過冬，而且是在北緯53度的高緯度地區。萬聖節源自2千多年前的愛爾蘭薩溫節（Samhain），大約在1745年之後薩溫節才改稱萬聖節。19世紀中葉因馬鈴薯疫病，愛爾蘭進入大飢荒時期，數以百萬的飢餓愛爾蘭人遠渡重洋到美國討生活，也就一併把薩溫節傳統帶了過去。
古代的愛爾蘭是凱爾特人的世居地，根據考古學者研究指出，在今日距離都柏林北方車程一小時的米斯郡（County Meath），該地的山丘與小鎮在2千多年前就是慶祝薩溫節的史蹟遺址。凱爾特人相信，10月31日晚上是夏末最後一夜（類似台灣習俗裡的除夕夜），隔天11月1日則是新的一年開始，在日照轉弱的季節，所有的界線都會因此變得模糊通透，生者與亡者，物質與精神，光明與黑暗，舊歲與新年，都擁有短暫互動的可能。因此人們會在家裡準備食物給過世的親人靈魂享用，後來則演變成準備糖果巧克力給來敲門搗蛋的小朋友。
也因為夏天結束，冬季降臨，火是至關重要的生存資源，古代愛爾蘭僧侶以及「通曉橡樹密語」的德魯伊教徒交代人們，10月31日晚上要把家裡所有的舊火熄滅，他們會在神聖的山丘上舉行重大儀式，用動物骨頭重新升起稱作「篝火」（Bonfire）的熊熊新火，再拿事先準備好的火炬，點上新的篝火，各自帶回家在壁爐或灶爐使用。據說這些新火能保佑來年平安好運。時至今日，愛爾蘭人在萬聖節前後仍會舉行傳統的大型篝火晚會。不過有些治安較差的地區常發生青少年幫派趁機在街頭縱火叫囂，造成治安問題，讓警方疲於奔命。
蕪菁燈籠變成南瓜燈籠
古代漆黑陰森的農村，家家戶戶的舊火暫時熄滅，而新火又尚未點燃，人們認為這段時間許多幽靈都會出來遊蕩作怪，甚至會把人抓去冥界。因此待在家中的人會把樸拙的蕪菁（類似台灣大頭菜）挖空，刻成醜陋可怕的鬼臉放在家門口，防止惡靈入侵。而那些夜晚必須出門的人，則把煤炭燒紅，放在挖空的蕪菁鬼臉裡面，當成燈籠以便照亮行走的路。
這種燈籠也叫做Jack O'Lantern，據說古代有一位愛爾蘭鐵匠叫傑克，他用詐術騙過了天使與魔鬼，因此死後被懲罰永世不能進入天堂與地獄，只能永遠提著一只燒煤的蕪菁燈籠在人間流浪。
愛爾蘭人移民美國後，提燈傳說也跟著飄洋過海。他們發現美國的南瓜比愛爾蘭的蕪菁更大、更討喜、更容易雕刻，於是漸漸捨棄蕪菁，改用南瓜，演變成今日流行的亮橘色南瓜燈籠。如今在愛爾蘭這個萬聖節正宗發源地，也不容易看到這種其貌不揚、尺寸較小的蕪菁燈籠了。
台灣有魔神仔，愛爾蘭有普卡節
愛爾蘭神話中有許多可以隨意幻化成人型的幽靈，最有名的一種叫做普卡Púca，生活在愛爾蘭的荒野、山區、湖泊中，身上通常會保留有一部分動物特徵，例如是馬臉或鳥臉，有奇怪的耳朵或尾巴。普卡喜歡跟人攀談，特別是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人，為了避免10月31日晚上被普卡糾纏，因此古代愛爾蘭人戴著可怕的面具，穿起鬼怪的衣服來佯裝成幽靈以騙過惡靈，這就是今日萬聖節流行穿著各種奇裝異服的緣由。
老一輩愛爾蘭人都會警告小孩，薩溫節之後千萬不可以貪食路邊的野生莓果，因為普卡會在上面吐口水、尿尿、甚至塗抹糞便，吃了會生病。當然這個有趣的說法也反映了他們對於農業與食安的知識教育。
2019年，愛爾蘭政府第一次在米斯郡的古堡舉辦普卡節（Puca Festival），原本希望搶回正宗萬聖節發源地的話語權，試圖將普卡節打造成「黑夜版的聖派翠克節」來吸引國際遊客。活動宛如嘉年華會，雜耍表演，導覽遊行，歌星駐唱，現場還提供愛爾蘭威士忌、可供算命的Barmbrack蛋糕等，無奈一開辦就遇上全球Covid-19疫情肆虐，宣傳效果大打折扣，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以下影片過過乾癮。
台灣傳說的「削蘋果算命法」原來是愛爾蘭人發明的
古代的愛爾蘭人認為，薩溫節是算命最好的時機。其中愛爾蘭的削蘋果算命法，居然深深影響好幾代台灣人！
我小學時期，台灣上演《星星知我心》的年代，很流行一種都市傳說：女生半夜坐在鏡子前削蘋果，如果蘋果皮都沒有斷的話，你就可以抬頭從鏡子裡看到未來丈夫的長相。這個傳說後來也被台劇《俗女養成記2》採用。只不過劇中經過改編，女主角陳嘉玲半夜在廚房削蘋果，結果一轉頭看到借住他家的蔡永森。
這個半夜削蘋果算命法，最早是源自愛爾蘭薩溫節傳統，原始的版本則是：未婚的女孩在薩溫節這天，如果削蘋果不斷皮，整條蘋果皮最後落在地板上的形狀，就會顯示未來丈夫姓氏的第一個字母……
除此之外，愛爾蘭還有很多有趣的蘋果甚至捲心菜算命法，不管怎麼玩，祝大家萬聖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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