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違季後賽11年的芝加哥白襪隊，今年終於拜疫情之賜，藉賽制擴編至16隊再嚐季後滋味。不過他們雖然在首輪三戰兩勝比賽搶下首勝，最後還是不敵奧克蘭運動家，結束短暫球季。
白襪陣中有蟬聯兩年打點王、今年又搶下最有價值球員的阿布瑞尤（Jose Abreu），投捕戰力漸趨完整，也因為這隔了十幾年重新燃起的希望，讓球隊老闆決定跟完成階段性任務的總教練里克．倫特利亞（Rick Renteria）分道揚鑣。倫特利亞帶領白襪4年勝率只有4成3，在管理階層眼中，不是讓球隊爭冠的角色。
沒想到，就是這個決定，讓白襪隊球季剛結束就多了許多不需要的麻煩。
引發爭議的總教練不只酒駕，更有種族歧視問題
因為爭冠需要，白襪尋覓教頭的條件是「最近有世界大賽經驗的」總教練。消息傳出後，大家臆測會是先前作弊被禁賽的太空人前總教練辛奇（A.J. Hinch）或紅襪前總教練柯拉（Alex Cora）兩人之一。沒想到84歲的老闆傑里．萊因斯多夫 （Jerry Reinsdorf）最後力排眾議雇用的，是只比他小8歲的東尼．拉魯沙（Tony La Russa）。
傑里．萊因斯多夫是億萬富翁，同時擁有芝加哥白襪跟芝加哥公牛隊，人們說他一輩子最大的兩個後悔是沒有在1999年讓公牛隊留下喬登，還有在1986年開除了拉魯沙。喬登後來第二度退休，結束公牛隊的全盛時期；拉魯沙後來到奧克蘭，建立起運動家連霸王朝。現在過了34年，白襪再度把拉魯沙請回球隊，或許正因為是想挽回一半的後悔吧。
拉魯沙雖然有很多世界大賽總冠軍經歷，最近一次已經是遙遠的2011，那也是之前他在大聯盟擔任總教練的最後一年。除了拉魯沙履歷欠缺對現代進階數據棒球這部分，另外受到質疑的，還有一些近年對於非裔民權運動引人非議的言論。
當舊金山四九人美式足球員科林・卡佩尼克在2016年開始在球場跪膝抗議種族問題時，拉魯沙表示不相信卡佩尼克是真誠的，還說一直覺得他只是在自我宣傳。「如果我的球員要這樣做，我會叫他待在休息室裡。在球場你代表球隊跟球團，不能以這個身份侮辱我們的國旗，我不會允許它發生的。」「你有什麼意見在休息室裡表達就好，不能帶出休息室外，你不能在公開場合有不尊重國歌國旗的行為。」在一次廣播訪問裡，拉魯沙用權威式的語氣教訓聽眾與球員。
大聯盟一直有潛藏的嚴重種族問題，前金鶯隊非裔明星球員亞當．瓊斯（Adam Jones）甚至直言職業棒球是「白人的運動」，僅佔極少數的非裔球員根本沒有機會為自己發聲。拉魯沙對抗議活動的意見，似乎正呼應著瓊斯的說法。
那些白人渾然不覺的族裔特權
在白襪宣布總教練人選前一晚，拉魯沙因為先前酒駕事件被起訴。他今年2月在鳳凰城機場附近開休旅車撞上人行道，然後不但拒絕酒測，在爭吵過程中還搬出自己是職棒名人堂成員、有世界大賽冠軍戒指，叫警察不要侮辱他。這是他第二次酒駕紀錄，先前是2007年3月在佛州發生的，兩次都在大聯盟春訓期間。
對不少支持非裔民權的人來說，拉魯沙面對警察的態度，也是種族問題縮影──身為白人，他沒有意識到自己享有的特權。如果他是非裔，在酒駕發生後跟警方爭吵，事情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發展，他或許會被強力制伏、或許會被電擊，甚至或許會被槍殺：NBA球員史達林．布朗（Sterling Brown）因為停車罰單被密爾瓦基警察用電擊槍攻擊，還故意踩傷他的腳踝；暴龍隊總裁馬賽．尤基利（Masai Ujiri）在球隊贏得總冠軍時走進球場慶祝，表明身分後竟然還是被奧克蘭警察肢體攻擊；亞特蘭大老鷹隊小前鋒塔博．塞福洛沙（Thabo Sefolosha）在紐約被警察刻意踩斷右腳，籃球生涯差點因此結束……警方對這些事件的態度跟處理拉魯沙酒駕完全不同，族裔顯然是最大的原因。
在韓國作家金知慧的《善良的歧視主義者》（東販出版，2020年11月）裡，對於族裔特權有非常清楚的說明：
隨著進行關於不平等與歧視的研究，學者們開始發現一般人擁有的特權。被稱為『發現』是有原因的。因為一般來說『享受特權』大多不是透過有意識地努力獲得，而是本身已經擁有的條件，所以在多數情況中並不會被查覺。換言之，由於特權是『擁有者的餘裕』，因此擁有者根本是處在連自己『擁有的事實』都意識不到的自然、舒適狀態。
一般來說，人很難意識諸如此類的特權。原因在於，在生而為白人或擁有男性身體的期間，這一切都是無關自己的意圖或努力，即能擁有的日常、自然、理所當然、正常的條件與經歷。當沒有置身在對自己不利的環境時，自然就沒有深刻思考的理由，也不會體驗憤怒、恐懼、慌張、焦慮等情緒。
感知與發現自己的特權，是促進平等很重要的一步。亞當．瓊斯在波士頓跟紅襪隊比賽時，被主場球迷用不堪的種族歧視語言辱罵，這是在聯盟佔57.5%的白人球員永遠不會遭遇的經歷。倘若什麼事情都不改變，白人球員一樣可以繼續在自己舒適圈裡快樂打球，認為社會沒有需要進步的事情，因為一切都是如此自然與公平。
不自覺的歧視，有可能改變嗎？
問題正是如此，一個不能認知自我特權的人可能很善良、可能熱心公益，可能是個好人，可是在平權議題卻無意識地扮演歧視主義者，成為進步的阻礙。拉魯沙曾經是我最崇拜的大聯盟總教練，在他職掌運動家時有諸多創舉，像是成功奠定近代後援投手使用模式等等，旗下的非裔球星迄今也是對他讚譽不已，至少證明他不是一個迂腐或充滿惡意的人。然而在卡佩尼克議題上，身為白人的特權地位，讓他不自覺地站在權威性的歧視角色。
前幾天拉魯沙再被問到相同問題，他說：
我知道當事情在2016年剛發生時，我的直覺反應是應該尊重國歌國旗。從那時候開始，很多事情正面地發生了，我很尊重並鼓勵不管在社會、尤其是運動界裡不斷提升的認知意識。如果單就棒球來說，我會鼓勵與支持這些對於族群不平等議題的重視，而且只要抗議是和平與誠摯的，像是與非裔職棒球員協會（Players Alliance）合作，讓抗議變成有目標、有結果，真正作出改變讓事情變得更好，我都會全力支持。
如果這段話是誠摯的，或許證明了只要願意，所有人都可以隨著社會進步，包括你我也是一樣。
至於76歲總教練能不能適應進階數據，或是當今球員勇於自我表達的個性呢？
只有下一個球季開始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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