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佛洛伊德之死」事件中白人警察執法過當的行為引起美國民眾激憤，原本受疫情影響的NBA復賽後，也常見各隊球員在國歌開唱時單膝下跪表達抗議，或在球衣背面繡上「Black Lives Matter」之類訴求字眼，透過轉播影像放送，向世界表達不滿。
未料，8月23日美國白人警察又在威斯康辛州執法，對一名非裔男子Jacob Blake背後連開7槍，3個坐在車內未滿10歲的小孩親眼目睹自己父親倒下。此事件讓剛復賽不久的NBA球員圈整個炸開，斷然罷賽，創下NBA首次全聯盟停賽抗議紀錄。後續在球星天王麥可喬登等人努力奔走、溝通後，球員工會與聯盟終於取得共識，並於8月30日恢復季後賽。但非裔族群的憤怒與抗議方興未艾，仍然在美國各地延燒。
搞不定的種族問題
美國的種族歧視問題早已不是秘密。自1776年建國後，白人一直是主流領導，只有2008～2017年選出非裔總統歐巴馬，但也僅有這短短8年。儘管美國號稱民族大熔爐，但200多年下來的白人領導，讓種族間資源分配不對等，累積民怨是必然的現象。
面對非裔美國人遭警方過度執法，現任美國總統川普大可適度致意，展現人道關懷，但日前他到威州造勢，卻直指抗議示威者活動是「恐怖行動」。在Blake事件導致的NBA罷賽中，他更嘲諷NBA已成政治組織，批評季後賽收視率差、沒人看比賽云云。然而，非裔人口和川普自己一樣，都是美國公民，總統身為一國之尊，卻毫無同理心；起源於北美的籃球運動是美國國球，NBA也是當今職業運動世界翹楚，一國之尊講話如此輕率、狹隘與分化，也是令人搖頭。
在這波持續發展的抗議活動中，幾個人物的作法倒是值得關注。如日裔美籍大滿貫冠軍大阪直美在佛洛伊德事件後於推特發聲，強調「運動員不僅止為比賽與娛樂觀眾角色功能，人權議題攸關你我，人人得享言論與意見自由」；馬刺隊Patty Mills身為NBA中的國際球員與有色人種，選擇將復賽後100多萬美金的薪資全數捐給祖國澳洲原住民基金會，推動當地平權工作。這些來自民眾的自發行為與總統言論對比，更令人感到感慨。
終究，歧視感來自於自以為是與相對性。當川普認定白人優越，其實是掉入自身與社會多數的想像；相對的，非裔族群感受不悅，也與看到與自己同文化背景的人橫死街頭，讓自身感受到被侵犯、被蹂躪、被輕視有關，進而生出悲憤情緒與後續抗爭。無論如何，這兩起非裔人士的傷亡事件，讓族群共存共榮更顯必要，如何讓良善之心付諸具體行動，考驗美國社會與領導的智慧。
復賽的NBA與運動大國
筆者以為，NBA復賽是球員與聯盟正確的決定。先不論泡泡聯盟下的集中管理閉門賽，或者球員因親友隔離、季後賽勝負壓力帶來的身心負荷，復賽這件事對群眾心理與社會議題來說，應該都是好事。
美國境內疫情居高不下，所有日常活動包括職業運動顯得更加難能可貴。2007年電影《我是傳奇》中威爾史密斯飾演喪屍之城裡唯一的倖存者，與小黃狗Sam相依為命，在極端的寂寞中，他只能與模特兒假人說話，反覆收看過去的新聞，透過這些行為維持原本的生活感受。這也正是美國進入疫情封鎖後許多人出現的心理焦慮，以及對恢復固有生活習慣、與群體進行交流的渴望。
職業運動賽事對美國人可說是日常生活重心，在四大重要賽事季節，人們見面打招呼方式往往先問「比數多少？」聚會中運動也是常見的聊天主題，任何人到外國工作或學習，懂些運動術語，甚至具備當地流行運動技術，保證可以結交當地朋友，進而擴大生活圈。因此，NBA復賽對美國人而言，不只是欣賞場上球員拚搏所帶來的娛樂，更可說是生活中的一大慰藉，對群眾心理帶來正面影響。
而從另一個角度看來，當代美國的文化底蘊其實與運動非常相似。高度競爭、英雄主義、崇拜贏家偶像、喜歡炫技更愛終極絕殺球……運動卓越帶給美國太多驕傲，當自家球隊出外大殺四方，如冷戰時期打敗勁敵蘇聯、夢幻隊拿下多面奧運金牌，或NBA、MLB坐擁全世界最好運動員等，都讓美國坐實第一強國美名，也讓體育活動成為美國文化的重要象徵。這也是為什麼NBA球員的發言可以引起如此大的迴響，無論在美國或世界，他們都具有重要的影響力。在這次事件中，我們也看到部分球員的舉動，讓族群議題得到更有效的發聲。
對運動聯盟的羞辱，也挑撥國內紛爭
對於年底的美國總統大選，已經有學者預言川普可能不會連任。當然，選戰的影響因素太多，但從這段時間的情勢看來，川普的確犯了不少可能讓自己輸掉人心的錯誤。
例如，川普在非裔同胞傷亡事件中的發言缺乏開闊領袖格局、毫無同理與具體解決方案，讓美國陷於動盪分裂。無論他是無力或無意消弭族群問題，都將因此流失一部分的支持。
更甚者，川普持續與NBA等職業運動聯盟對立，挑戰了美國長期運動立國的記憶與情感連結。運動與競爭是美國文化的重頭戲，不但帶來娛樂性、專業品牌度、高度商業價值與無數就業機會，更是國家尊榮感的來源，早已成為跨族群、跨文化、跨階級的文化利器。古代羅馬帝國抓住公民性格中喜愛刺激血性的一面，在全盛時期打造競技場，透過角鬥士對戰取悅公民、紓緩都市壓力與維繫政權穩定，今天的川普卻因個人意氣而嘲諷運動圈、挑釁自身國家傳統，只怕更增加國內的紛亂與不滿。
《貞觀政要》中，唐太宗李世民曾與大臣魏徵、房玄齡論政，思考國家領導人如何替百姓謀幸福：「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作為一國之君，沒有深刻體察民意，沒有看清楚多元價值，甚至為贏得選舉，刻意挑起國內外不同戰場，美國幾次事件讓我們看到民主社會可能出現的黑暗、脆弱與失序，也值得台灣引為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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