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巴西巴薩諾瓦之父:Antonio Carlos Jobim

為了紀念裘賓對巴西音樂的貢獻,Ipanema海邊立了他的銅像。 為了紀念裘賓對巴西音樂的貢獻,Ipanema海邊立了他的銅像。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裘賓(Antonio Carlos Jobim,1927~1994)去世時,大家感嘆他英年早逝,如果多活幾年,肯定會為世人帶來更多輕快、有趣且美妙的音樂。事實上,他當時既非英年亦非早逝,而他帶給我們的音樂,每個他那年代的音樂熱愛者,都有自己特別鍾愛的一兩首歌,那一兩首,便足夠他們享用一輩子。

美國Verve唱片公司1963年幫裘賓發行第一張唱片《The Composer of Desafinado ,Plays》時,裘賓36歲。這張唱片有12首演奏曲,都是裘賓作曲,管弦樂團伴奏,裘賓擔任鋼琴與吉他伴奏並少量演唱。著名的爵士雜誌Down Beat便曾經評論:「即使整個巴薩諾瓦運動(the Bossa Nova Movement)就只出這一張唱片,也完全令人滿足了。」

《The Composer of Desafinado,Plays》中的〈伊帕內瑪的女孩〉(The Girl from Ipanema,1962,Vinicius de Moraes詞)原為葡萄牙文歌詞,由美國知名詞人Norman Gimbel改為英文時,還發生過插曲,Gimbel認為英語國家無人知道「伊帕內瑪」是什麼地方,想在歌詞中省略它,經裘賓力爭,才勉強保留下來。後來,全世界都從這首歌知道了Ipanema ,它不但是世人最熟悉的巴西地名,甚至該地海濱多年後還立了一尊裘賓的雕像,以緬懷他將Ipanema的名聲遠揚。

現在大家提到巴西,第一個聯想就是Ipanema海濱上的比基尼女郎、陽光、浪花、遊人熙攘、遠山含笑。就像作家褚威格寫過的,在這個國家,「自然的創造如此自由、豐盛、慷慨」。

據統計,〈伊帕內瑪的女孩〉僅次於披頭四的〈Yesterday〉,是歷史上被灌製最多次的流行歌曲。這首歌的「女孩」確有其人,是裘賓當時在海邊咖啡廳經常遇到的一位17歲少女,而她也因為此歌,成為巴西的名人。

然而裘賓的創作並不限於巴薩諾瓦音樂,他的作品兼及交響樂與藝術歌曲,去世至今25年,仍經常被傳唱與演奏,不但是巴西上世紀以來最有影響力的作曲家之一,也是巴西作曲家除了維拉羅伯斯(Villa Lobos)之外,最為世人所知的作曲家。

《發光的人》封面。海倫娜裘賓原著,DarioBorim Jr. 英譯。

Eugénia Melo e Castro 唱裘賓的〈唱歌,唱歌,唱更多歌〉(Canta, canta mais,Vinicius de Moraes詞),裘賓合聲:「唱歌唱歌,感受美麗。唱歌唱歌,忘掉悲傷。好多好多,太多的悲伤。唱歌唱歌,誰唱邪惡、驚奇,總是唱更多歌。唱歌不要哭,唱歌唱歌,唱歌,走,走,保持和平唱歌。唱歌唱歌,唱更多歌。唱歌唱歌,感受美麗,唱歌唱歌,忘掉悲傷,好多好多,太多的悲伤。唱歌,唱歌唱歌,唱歌,走,走,保持和平唱歌。唱歌唱歌,唱更多歌。唱歌。」

裘賓年輕時與同好們研究音樂。圖中他後面就是摩賴斯,巴西著名的文化人,他為裘賓好多首歌寫了歌詞,包括〈伊帕內瑪的女孩〉。圖片來源:截取自網路。

Mauricy Moura 唱〈INCERTEZA〉(Tom Jobim 曲、Newton Mendonça詞)。這是Jobim在1953年的作曲首次錄製唱片。

Elizeth Moreira Cardoso在1958年錄製的《Canção do Amor Demais》。請按圖進入全CD連結。

閃閃發光的人

1996年裘賓的傳記《發光的人》(Antonio Carlos Jobim:An Illuminated Man)問世,2011年由葡萄文譯為英文。這本傳記最特殊的是作者為裘賓妹妹海倫娜(Helena Jobim,1931~2015),她小裘賓4歲,從小兩人便無話不談,長大後成為傑出作家的海倫娜,與裘賓的生活圈也近,終於理所當然,挑起撰寫裘賓傳記的重責。她的文筆優美且明晰,關心裘賓創作發展的讀者,可以從裘賓小時候的性向與學習經過,了解他成長的全程。

裘賓是在里約熱內盧,也就是在他們兩兄妹媽媽故鄉的娘家長大的。他們的爸爸Jorge比媽媽Nilza大21歲,1926年結婚,一年後17歲的媽媽生下裘賓。由於爸爸家鄉在南部的老城里奧格蘭(Rio Grande do Sul),住不慣里約熱內盧,曾兩度不告而別,長期離家生活。裘爸說來也算是小有名氣的詩人,雖然家世不錯,讀過大學,做過大學講師,並曾擔任律師為生,卻始終不能夠安定下來;他在1935年,也就是裘賓8歲那年因病去世,才46歲,生前飽受精神疾症困擾。

幸運的是,裘賓兄妹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都很疼他們,由於是知識份子背景,兄妹幼年經常接觸音樂與文學。根據《發光的人》記載,裘賓嬰兒時代天天在音樂中睡去和醒來,自小喜歡大自然,等到可以走路的年齡,便曾一個人長途走到Ipanema看海,學會游泳後,只要水溫允許,天天都下水。除了看海,裘賓最喜歡看鳥,能辨識的鳥類不下數百種,並且還會學鳥叫,知道何種叫聲會吸引來哪些鳥。

裘賓的媽媽在兄妹學齡之後,辦起學校來,從小學辦到大學,他們一家人就住在校園旁。裘爸去世後,媽媽立即與認識有年的繼父 Celso da Frota Pessoa 結婚,他是個公務員,兩人未再生育,專心教養兩兄妹。家裡第一架Leonard老鋼琴就是繼父弄來的,放在學校倉庫裡,他鼓勵海倫娜學鋼琴不成,轉而勸導裘賓來彈。日後裘賓接受訪問,承認沒有繼父就沒有他後來的音樂事業,「你想嘛,十來歲的巴西男孩,人人都想做足球明星,誰會去學那娘娘腔的鋼琴?」

裘賓越學越有心得,繼父也不惜重金禮聘名師教他樂理及作曲,以致裘賓20歲不到就以音樂為志業,大學讀了一年建築便休學了。雖說如此,他並非正科出身,萬事起頭難,20歲出頭到里約熱內盧的鋼琴酒吧彈琴賺錢,主要還是生活所逼。太早婚,太太19歲,他才22歲,兒子保羅第二年來報到,他不得不拚命賺錢。可是當時的里約熱內盧不比今天,任憑怎麼苦幹,他都還養不了家,於是又煩勞繼父出面付房租等。當他繼父1979年去世時,裘賓連續陷入好幾年的低潮。

1950年代裘賓的事業漸入佳境,成了大陸音樂公司(the Continental Studio)的編曲人,開始為各式各樣的歌星及作曲者撰寫編曲。起初,他自己的創作仍以森巴舞曲為多,直到遇見了喬安吉巴托(Joan Gilberto)。Gilberto從1951年便發行過幾個迷你專輯,兩首歌或四首歌的,他自己也作曲,把苦心自創的節奏及和弦,利用複節奏的交錯拍子,使不同聲部使用不同的節拍,讓它們以強弱拍交錯進行,形成音樂像流水般的進行效果。裘賓為了配合他的吉他伴奏,特地寫了一些曲子。因此,也有些樂評家認為,假使以巴薩諾瓦節奏(Bossa Nova Beat)的起始為準,Gilberto也應該被列為教父級人物。

裘賓的第一張巴薩諾瓦唱片是Elizeth Cardoso的《Canção do Amor Demais》(Festa唱片,1958),這張由巴西文化界聞人摩賴斯(Vinicius de Moraes,1913~1980)及裘賓製作的專輯,收錄了13首裘賓的作曲,其中第一首〈Chega de Saudade〉(英譯為No More Blues)及第八首歌〈Outra vez〉由Gilberto吉他伴奏,它的音樂活力與其他歌曲比較起來,明顯強勢許多。

由於唱片公司信心不足,雖然Elizeth Cardoso已是巴西一流的歌星,卻只壓了2,000張唱片,也沒做什麼宣傳,Cardoso更從未被認為是巴薩諾瓦歌者,這張黑膠卻是整個巴薩諾瓦的起手式,後來更被滾石雜誌列為巴西現代流行歌曲的百大唱片。

1959年喬安吉巴托在巴西發行的第一張專輯《Chega de Saudade》(No More Blues),正反面各一首裘賓的作曲做為主打歌。請按圖進入全CD連結。

吉巴托《O amor,o sorriso e a flor》(愛、微笑、花朵)專輯,是他在美國發行的第一張專輯,主打歌是裘賓作曲的〈Samba de uma Nota Só〉(One-Note Samba)。這張專輯12首歌有一半是裘賓的創作。請按圖進入全CD連結。

裘賓去世前的幾年一個電視節目。裘賓與吉巴托兩位重量級的巴薩諾瓦人物,合作演奏〈Chega de Saudade〉(No More Blues)。對兩人及巴西歌迷來說,是個激動且值得留戀的歷史紀錄。

喬安吉巴托

那些過度強調吉巴托在巴薩諾瓦音樂史上重要性的人,沒有注意到任何新樂種要出頭的困難。裘賓的傳記《發光的人》對這段歷程也有極詳盡的介紹。

《發光的人》說,由於裘賓重視吉巴托的吉他伴奏,一直很想替他出一張專輯唱片,有一次帶著他到波蘇豐杜(Poco Fundo),是裘賓父母退休後搬去的山中農場,裘賓全家大小逢假日都去那裡,其中有個房間已改為音樂室,裘賓常在那裡工作。

一路上吉巴托開車,到了草原地帶,吉巴托興奮的不走正路,把車開進一條沒鋪柏油的小徑,開著開著,他看見一條劇毒的百步蛇,居然停下車追蛇去了,手煞車也忘了拉,車子溜到泥淖裡,後來費好大勁才拉出來。話說那蛇被吉巴托到手擒來,當他們抵達波蘇豐杜家時,吉巴托打開後車箱,拉出那條巨大的百步蛇,蛇體上黑黃相間還閃閃發亮,裘賓的兩個孩子簡直樂呆了。

這個小故事可說明吉巴托的性格,也不難相信,傳說中他可以花一整天,只在吉他上彈一個和絃,試了又試它的幾十種彈奏效果,看看哪一種最適合伴奏。因為他的巴薩諾瓦節奏,巴西的森巴音樂順利過渡到這個新的樂種;也因為吉他在巴西甚至拉丁美洲的普遍性,使裘賓及其他作曲家的這種新音樂,可以無須像森巴那樣倚賴管弦樂樂團伴奏,即可達到悅耳動聽的音響。

據《發光的人》描述,裘賓與吉巴托一到波蘇豐杜,馬上關進音樂室,一人一把吉他,你來我往的試奏及討論,連飯都顧不上吃,只見裘賓的老婆泰瑞莎有時送去一些簡餐、飲料,或是端著盤子出來。到了晚上,兩個人又開著車去附近的一家酒吧,痛飲啤酒及卡莎夏(Cachaca ,一種甘蔗汁蒸餾的酒)。

第二天早上,吉巴托開車回里約去了,幾天後裘賓接到名製作人Aloysio de Oliverira電話,說是錄音室已空出來,你們來吧!這張專輯就叫做「愛、微笑、花朵」(O amor,o sorriso e a flor),裘賓說,產生這些歌曲的氣氛,就好像「小鳥一樣和平與自由」。

他們的巴薩諾瓦唱片雖未暢銷,在巴西卻已漸成風氣,美國吉他爵士樂手Charlie Byrd 1961年到拉丁美洲做交流訪問,在巴西聽到這新音樂,買了好幾張裘賓與吉巴托的專輯,帶回美國馬上找來薩克斯風爵士樂手史丹蓋茲(Stan Getz,1927~1991),決定要運用這些歌曲來灌一張他們自己的唱片,但逐漸發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Byrd於是召集那幾個曾跟他去過巴西、聽過巴薩諾瓦現場的樂手做集訓,大夥兒進入氣氛後,才在1962年2月錄製完成,4月上市,立刻爆紅。專輯名稱是《爵士森巴》(Jazz Samba),因為當時他們還搞不清楚巴薩諾瓦與森巴的關連,專輯中也還混了些森巴。專輯中Byrd的巴薩諾瓦吉他節奏正確,但沒有被強調,不像吉巴托錄音時,吉他聲是單獨一支麥克風,也調得跟歌唱聲一樣音量。反而是Getz的薩克斯風掌握了巴薩諾瓦的音樂特性,成為他後半輩子吹奏清涼爵士的招牌。

里約熱內盧的山海之美,是裘賓的創作靈感源頭,他曾說,沒有里約就沒有他的音樂事業,也說過,死後要葬在Ipanema的沙灘上。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Joao Gilberto主唱、吉他伴奏的〈伊帕內瑪的女孩〉(原名Garota de Ipanema),另一位主唱是Astrud Gilberto,薩克斯風伴奏是Stan Getz,鋼琴伴奏為裘賓。收在《Stan Getz/Joao Gilberto》

《Stan Getz/Joao Gilberto》這張巴薩諾瓦史上最暢銷的唱片,光是發行的那年1964年就已銷售200萬張。它是裘賓擔任製作,收錄8首巴薩諾瓦歌曲,其中6首是裘賓作曲,包括他生平最為人所知的4首歌:〈伊帕內瑪的女孩〉、Chega de Saudade(No More Blues)、Desatifinado(Off Key)和Corcovado(Quiet Nights of Quiet Stars)。請按圖進入全CD連結。

巴薩諾瓦步向坦途

在《Jazz Samba》專輯發行後,巴西政府也注意到巴薩諾瓦有走紅全球之勢,構思如何把它當成一種軟實力,在國際上促銷巴西的形象。而美國也有不少流行樂界人士來到巴西取經,看看是否能夠撈到一些歌曲或歌星,回美國錄製唱片海撈一筆。這種背景下,產生了1962年11月21日在卡内基大廳的巴薩諾瓦演唱會。這場有點混亂的演唱會,不但爆滿,場子外還有許多買不到票的觀眾,為裘賓一行人在美國唱片界的發展,推倒了國界的高牆,雖然觀眾中沒有幾個人懂得葡萄牙文,完全聽不懂歌詞,卻還是聽得如癡如醉。

起初有個叫做Sidney Frey的音樂人,提議要在紐約辦這場活動。主要演唱者敲定後,駐美國的巴西領事宣布願意買單與會者的飛機票與旅館費用,限額是22人。於是Frey先在Copacabana Palace開雞尾酒會,宴請這批預定將前往紐約的藝人、作曲家等,不料當天許多藝人與作曲家等不請自來,擠進酒會與Frey大套關係,說他們也會巴薩諾瓦。

Frey靈機一動,對這些人說,如果誰願意自掏腰包飛到紐約,就可以上台。原預定的演場會總召集人Aloysio de Oliverira嚇壞了,心想完了,他已構想好整場演唱會的曲目及演出者,現在怎麼辦?裘賓一向討厭亂七八糟的事情,很不爽,加上他從未坐過飛機,心裡也怕怕的,當時美國與古巴正在鬧飛彈危機,傳說可能會開戰,諸此種種,都讓他決定不去。

這時巴西駐美國大使打電話來,劈頭就罵,說政府買單的最大原因,就是衝著對裘賓的歌曲有信心,現在主角缺席怎麼行?裘賓回應他,演場會沒有時間正式排演,表演者又亂哄哄的,這艘船是沉定了。大使不聽他分辯,告訴裘賓:「你不出席,巴西在外交上說不過去,好像在侮辱美國人,這是很嚴重的事。今天你的身份就是船長,如果你還有點榮譽感,就算船沉了,船長當然也應該跟著船沉下去。」

裘賓被大使的激將法說動了,飄洋過海,開始了他自此與美國唱片界長達32年的合作,雖稱不上一帆風順,但是巴薩諾瓦音樂已深入人心,大家想到巴西音樂,常常最先想到巴薩諾瓦,而身為它的「船長」,裘賓的社會地位日漸提升,誠如巴西另一位國寶級音樂人Chico Buarque所說:「過去,巴西人總把在做流行音樂的人當成二等公民,直到裘賓與摩賴斯等人作曲、作詞,他們以音樂上的成就,替所有音樂人掙得應有的社會地位。」

卡內基演唱會之後,Aloysio de Oliverira在美國成立了自己的音樂公司,推出無數感動人心的巴西音樂唱片。裘賓雖然人氣持續看旺,但是多首名曲的版稅,卻是在十幾年後才陸續拿到;他不想分心在處理那些錢來錢往的問題。直到50歲後,他才算是衣食無虞,可以在紐約買個公寓覽瞰中央公園,在巴西海邊起造個小小的花園別墅,從頂樓工作室看海,遠眺科科瓦多山(Corcovado)的那座救世基督雕像,但最主要還是看鳥,他最喜歡看到老鷹隨上升氣旋飛翔,曾以牠們為主出過一張專輯《Urubu》(1976)。

最有趣的還是喬巴托,他在《Stan Getz/Joao Gilberto》這張巴薩諾瓦史上最暢銷的唱片錄製過程中,覺得史丹蓋茲啥事不懂,因此屢屢出言不遜,但是他不通英文,只能仰賴裘賓翻譯,裘賓不想搞砸全局,沒有全譯,吉巴托的火便全衝著裘賓而來,還一度拒絕錄音。

吉巴托的老婆Astrud,沒多久後便跟著蓋茲跑了,Astrud運氣不好,蓋茲的老婆拖到20幾年後才同意離婚,兩人等不及分手了。出身巴西古都巴伊亞(Bahia)富商家庭的吉巴托,14歲拿到第一把吉他,便立志終生以演唱為業,直到晚年歌聲依然柔情萬種,他於2019年7月死在里約熱內盧家中。他最有名的仰慕者是Caetano Veloso ,兩人都是巴伊亞(Bahia)人,創始「熱帶主義運動」的Veloso ,在巴西音樂史上的地位甚至凌駕吉巴托。

在裘賓與其他藝人合作的巴薩諾瓦唱片中,1964年的《Caymmi Visita Tom》很特殊。裘賓很敬服Caymmi家族的音樂才氣,不但鼎力協助,還擔任演唱與長笛伴奏。請按圖進入全CD連結。

1967年法蘭克辛納屈與裘賓演唱Bossa Nova歌曲。這張專輯《Francis Albert Sinatra & Antônio Carlos Jobim》有10首歌,6首為裘賓作曲,非常暢銷,並有續集出版。

裘賓1970年代的演奏專輯如《Wave》、《Tide》與《Stone Flower》都是他音樂風格的典型展示,尤其《Stone Flower》中這首〈Sabia〉,是他個人最愛之一。這首有德布西風味的歌,還找來當時當紅的長笛手Hubert Laws與貝斯手Ron Carter客串演出。

1974年Elis Regina 與Tom Jobim合唱〈Aguas de Março〉(Water of March)。

裘賓作曲的〈Zingaro〉原是演奏曲,他後來邀請Chico Buarque作詞,這位巴西國寶級的音樂人及作家,將它改為〈Retrato em Preto e Branco〉自己演唱出唱片。 Buarque是裘賓推心置腹的忘年之交,在巴西專制政府時代,他是爭取音樂創作自由最重要的角色。

最後的溫柔

裘賓每年在美國的夏天錄製唱片,冬天回到仍是夏天的巴西,一年也接受若干演唱會邀約,雖然演唱會可以賺多點錢及促銷唱片,但是他並不熱衷此道,甚至認為是一種干擾。在他生命中最後幾年,組成一支新樂團巡演,在歐洲與日本很受歡迎,不過那是因為他身邊的樂手朋友們實在太窮,他答應演出,為的是給他們增加一點收入。

在巴西的時候,裘賓最喜歡的是清晨起床,走到家附近的麵包作坊,買一條新出爐的麵包,給家人起床做早餐,然後他把報紙拿到音樂室,展開報紙閱讀。吃完早餐,他會彈一會兒鋼琴,通常是別人的作品,巴西的維拉羅伯斯、Ary Barroso ,一些法國作曲家如德布西、拉威爾等。他曾感嘆,羅伯斯的許多樂譜在巴西根本找不到,他卻在紐約的書店輕易找到了。羅伯斯晚年時,裘賓去過他家兩三次,不是很大的家宅,幾個房間卻都有音樂友好在練習或創作,羅伯斯自己靠在一架鋼琴上寫曲子,四周吵得要命。裘賓問羅伯斯這樣怎麼工作?羅伯斯說:「要學會用內在的耳朵工作,不是外面的耳朵。」

雖然古典音樂家對裘賓有影響,他卻自認承繼的是黑人音樂家Pixinguinha(1897~1973)的choro傳統。Pixinguinha是巴西現代最偉大的流行音樂作曲家之一,裘賓年輕時代便認識他,記得有一回,裘賓唸唸叨叨的跟他抱怨自己對音樂的投入與回收不成比例,有多麼辛苦等等,Pixinguinha便挽著裘賓的手臂說:「對,對,這些我都知道,不過無論如何,最重要的還是要快樂。」

彈完鋼琴,裘賓料理一些較緊急的公事,約11點,他出發到他的「百慕達三角洲」,先是牛排館吃飯,再是咖啡館喝咖啡,然後或許是酒吧喝點小酒。他工作勤奮是大家知道的,每天都在創作,口袋裡經常有上百首沒有發表的新歌。因此,儘管巴薩諾瓦到1970年代已過高峰期,他仍然邀約不斷,1980年代經常為電影配樂,有些樂曲的樂團編制高達數十人,而他也創作交響樂,並很自豪的說:「巴薩諾瓦音樂只占我的創作不到五分之一。」(見Brasilia: Dawn Symphony

裘賓曾說,他創作巴薩諾瓦音樂,並不是出於什麼民族感情的衝動,而是他知道怎麼做這種音樂,如果要他去搞爵士樂,「紐約隨便哪個音樂工作者都會比我強。」他又說,藝術家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當世人還不知道他的創作時,他拚命想得到人家認可,但是等大家都認可了他的成就之後,他就只想買個黑眼鏡戴上,以免人家認得他。他常常躲進一個沒人曉得的角落,寧可孤單,因為孤單才有可能創作。

60歲以後的裘賓就是這樣的,晚上很少出門應酬,除非是親朋好友在一起,才放膽喝酒。經過多年巨大壓力的職業生涯,經過詩人般浪漫的肆意生活,加上他遺傳自父親的脆弱神經系統,他已疲累了。第一任妻子生下一男一女都成人了,長子保羅成為他工作上的好幫手,為他帶來兩個孫子,其中一個叫做丹尼爾,聲音跟裘賓一模一樣,甚至更穩定,後來也走入演藝圈。第二任太太的一男一女,大的14歲,小的7歲,有湖綠的眼睛,每天早晨裘賓練琴時,小女孩就過來跟著音樂跳舞,裘賓為她寫下近年仍常有人演唱的〈Samba de Maria Luiza〉。

1994年10月,有一天裘賓發現尿中帶血,太太安娜馬上安排醫院檢查,驗血報告來得很慢,最後是醫師親自到家裡通知的,膀胱癌。安娜立刻聯絡紐約的西奈山醫院,飛到美國受檢。醫師再度確診,第三期癌症,同時檢查出裘賓有嚴重的心血管問題,建議他休息3週,把身體養好再開刀。他決定回巴西。

妹妹海倫娜仔細描述了最後這兩週裘賓的生活,其實一切如常,只是他特意多花了點時間陪孩子,跟海倫娜也談了許多,還提到手術後想到山裡走走,當年走在野外,音樂的靈感不斷浮現,有時是整首歌的出現,多麼的快意啊。

休假結束那天,裘賓和太太準備搭飛機去紐約開刀。臨出門,司機、廚師、園丁等列隊送他,裘賓對他們的慎重其事覺得很怪,只揮了揮手道別。太太因事擔擱了一下,裘賓於是下車,正式的跟大家握握手,並再度擁別妹妹海倫娜,突然說:「維拉羅伯斯和Ary Baroso都死了,難道我還不可能死嗎?」海倫娜心頭一冷。裘賓跟他的妹夫說:「照顧我的孩子們。」

人到紐約,又休息了幾天,進手術房,膀胱癌順利割除。長子保羅陪著裘賓在醫院過夜,第二天半夜,他感到喘不過氣來,然後心跳停止了,醫院將他搶救回來,2個小時後,又一次心跳停止,肺栓塞,他就去世了,享年67歲。

裘賓的遺體運送回巴西,政府下令致哀3天。讓人想起即使年少輕狂的Veloso,也曾這樣的稱讚裘賓,說他在巴西前無古人,巴西偉大的作曲家中,「他是最偉大的。」

然而對裘賓的謙遜有了解的親朋好友,會想起裘賓曾這麼說:「一輩子我試著要溫柔,不曉得我做到了沒有,但至少我的音樂做到了。」

裘賓唱的〈三月的水〉(Aguas de Março),包括了他畢生關注的事物,也是他創作的原始感動:
It's the stick, it's the rock, it's the end of the road
It's a stub rest , a little alone
It's a shard of glass, it's life, it's the sun
It's the night, it's the death, it's a noose, it's the hook
It's peroba from the field, it's the knot of wood
Caingá candeia, is the pear tree

It is wind wood , cliff fall
It's the deep mystery, whether you want it or not
It's the wind vetoing, it's the end of the slope
It's the beam, it's the gap, ridge party
It's raining rain , it's river talk
From the waters of March, it's the end of fatigue
Is the foot, is the floor is the march estradeira
Little bird in hand, throwing stone
It's a bird in the sky, it's a bird on the ground
It's a stream, it's a fountain, it's a loaf of bread
It 's rock bottom , it's the end of the road
In the face a heartbreak, it's a little lonely

It's a bird in the sky, it's a bird on the ground
It's a stream, it's a fountain, it's a loaf of bread
It 's rock bottom , it's the end of the road
In the face a heartbreak, it's a little lonely


延伸閱讀:

1963  The Composer of Desafinado, Plays (Verve)

1965  The Wonderful World of Antônio Carlos Jobim (Warner Bros. Records)

1966  Love, Strings and Jobim (Warner Bros. Records)

1967  A Certain Mr. Jobim (Warner Bros. Records)

1967  Wave (CTI/A&M)

1970  Tide (A&M)

1970  Stone Flower (CTI)

1973  Jobim (MCA)

1976  Urubu (Warner Bros.)

1980  Terra Brasilis (Warner Bros.)

1987  Passarim (Verve)

1995  Antônio Brasileiro (Columbia)

1995  Inédito (Ariola)

1997  Minha Alma Canta (Lumiar)

裘賓唯一的爵士味合唱唱片Tom Jobim & Edu Lobo(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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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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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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