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水餃可能變元寶:侯友宜會當選下任台灣總統嗎?

八方雲集鍋貼店說,只要肯努力,水餃也能變元寶! 八方雲集鍋貼店說,只要肯努力,水餃也能變元寶! 圖片來源:Raivalle/Shutterstock

「只要肯努力,水餃也可能變元寶!」這是我聽到侯友宜獲得國民黨提名時,突然想到的譬喻。

現任新北市市長的侯友宜,過去不屬於大家慣見的台灣知識菁英,成為政治菁英也是當選新北市長以後。警察可能當總統,從社會階級的流動說來,是件可喜可賀的事,表示台灣不再迷信頂尖大學,任何人只要能力、人格得到民眾信任,就像把這句譬喻掛在它每個連鎖店的八方雲集餃子店,銅板小吃也可能成為股票上市公司。

可巧台灣一連出現3位、6屆的台大法律系畢業生當總統,他們各擅勝場,民眾對於他們的評價卻兩極化。民主制度本來在設計上就是政治意識上的競爭,最後形成輿論,影響及投票結果。只要選舉過程公正、公平、公開,即使是微小差額,數字不會騙人,大家都必須接受結果。近年常有人論及,有人試圖分裂台灣,透過各種管道,引導民眾從事藍、綠對抗,其實這亦非壞事,假使有一天台灣人眾口一致,像過去蔣介石的獨裁時期那樣,才真正令人感嘆。

至於本來是「元寶」級的參選者,兩度在國民黨提名中落敗,證明台灣選民不但服膺學歷不等於能力,也深深領悟到學有專長、術有專攻,隔行如隔山,能夠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不盡然在政治上可以縱橫捭闔。近有美國前總統川普可以為證,即使大權在握,以常識、個人性格偏好與魅力治國,下場終舊淒慘。

然而很不巧,侯友宜直到目前為止,提出的國家重要政見,幾乎等於零。所謂「中華民國是杯子,台灣是水」,就和「只要肯努力,水餃也可能變元寶!」一樣,是譬喻而不是政見。譬喻或可以帶來若干文學上美好的想像,一如過去蔡英文總統說過的「勞工是我心中最軟的一塊」,最後證實沒有什麼特殊的意涵。

除了侯友宜,眼下另外兩位總統候選人亦不高明,宣稱自己是「務實的台獨工作者」的賴清德,最多就是說「不會宣布台獨」,以暫時應付中國的文攻武嚇;至於柯文哲,「兩岸一家親」(也是一句譬喻)是他的標誌,再來頂多就是說兩岸需要多溝通。

因此,請問三位可能成為「元寶」的好漢,你們要拿這些「譬喻」與「常識」來治國嗎?

賴清德競選辦公室發言人陳世凱手拿照片,指責侯友宜背後站著的,是被判刑10年的新北市議員周勝考。圖片來源:賴清德競選辦公室

侯侯做代誌,那麼黑金管不管?

民進黨占多數的立法院,5月下旬火速通過《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修正案》,防止黑金槍毒等不良因素介入選舉,應是感覺侯友宜來勢洶洶,希望及時防範。國民黨在推出總統候選人之前,全台正副議長聯誼會已躍躍欲試,新北市29區1,032里長友善侯市長,更不在話下,新北市在下屆總統選舉是兵家重地,鹿死誰手已有端倪。

選罷法修正案針對黑金槍毒,提前過濾中央及地方民意代表成份,雖有目前身為民進黨主席與總統候選人賴清德宣誓「清白執政」的重大意義,但是立法者諄諄,投票者藐藐,能為原本綠營鐵票進帳多少新票源,可說無法樂觀。

國民黨的從政黨員,固然不盡然與黑金槍毒掛勾,但是基層政治革新牛步化,乃可悲的現實。過去國民黨長期一黨獨大,尤其在基層,地方政客與黑金槍毒,尤其是黑金方面,形成盤根錯節的複雜食物鏈,即使有心正直從政之士,也必須時時注意大環境的壓力,甚至脅迫,提防被同黨背後放黑槍。

民進黨早在侯友宜出線總統候選人之前,3月中旬,即已召開記者會,希望他表態斷絕黑金。民進黨公開呼籲:「國民黨選策會根本是黑金籌安會,雖然辭了李全教,但還有傅崐萁,最主要目標就是讓黑金復辟,建議國民黨選策會乾脆再加入澎湖縣議長劉陳昭玲、雲林縣議長沈宗隆,邀請所有黑金縣長及議長一起加入,省得麻煩,也不用演了。」

侯友宜成為國民黨總統候選人之後,正好爆發民進黨提名的立委陳歐珀因遭指控涉入im.B詐欺集團案宣布退選立委,民進黨面對國民黨冷嘲熱諷,立刻反擊。5月22日的新聞中,民進黨表示:

侯友宜市長嘴巴說反黑金,那他的行動是什麼?今天最諷刺的畫面,當他在說反黑金時,他的後面站的是周勝考,他收賄被判10年咧,站在他後面說他反黑金。而且周勝考選舉時,侯友宜全力支持,於是收賄案被判10年的周勝考當選了。他可以好意思說他反黑金。

賴清德競選辦公室發言人陳世凱還反問侯友宜,「你認為顏寬恒是清白的嗎?」「你認為林姿妙是清白的嗎?」「如果是清白的,請你幫他們背書。」請侯友宜不要講一套說一套。

2024台灣總統選戰已提前白熱化。最弔詭的是,根據選民一般的認知,找民意代表喬事,往往國民黨籍甚至無黨籍的民代配合度較高,效率卓著;民進黨籍民意代表礙於法規,經常只好袖手旁觀。這種強烈反差之下,國民黨與黑金掛勾的形象,倒未必妨礙侯友宜當選總統。

賴清德過去反對所謂「小型工程補助款」,只能以勇敢來形容。圖片來源:jamesonwu1972/Shutterstock

地方選舉,平常就已經「賄」到大家飽又噎了!

反觀賴清德,雖然講起國際問題時往往含混不清,對於台灣內政,尤其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行政業務,卻有明確的作為。他不但在擔任立委時,支持廢掉立委的小型工程補助款,甚至在擔任台南市長時,也曾有一年真的了取消議員小型工程建議配合款。

《今週刊》在2018年8月,曾以「一年四十億議員補助款流去哪?」為題,詳細報導地方級政府與民意代表如何腐蝕老百姓的納稅錢,在各種款項發包或核銷過程中上下其手,不但可以收買民心,還可以中飽私囊,可謂皆大歡喜。《今週刊》說:

根據公民科技社群g0v零時政府與燃點公民平台合推的「投票指南」網站統計,地方政府每年為各議員編列700萬至1,000萬元不等的「補助款」、「建議款」或「配合款」供其使用。扣除未公開資料的縣市以及無人動支的嘉義市與澎湖縣,2014至17年,共花用169.94億元;平均每年42億元,適逢選舉的14年甚至高達45億元。

各地方政府給議員的額度與名目略有不同,但發放的最大宗幾乎都是地方工程,占59%,其次為學校,約19%,第三名為補助社團、社區活動,約15%。

報導寫得很直白,明明是花納稅人的錢,「建議款」編列與審查卻很粗糙,地方政府如果在總預算案裡編列「議員建議款」、「基層建設配合款」,送到議會通常不會被刪,成為「議員小金庫」。議員反映地方需要,縣市政府審核無誤後就核發;只要每個議員不要超過額度就罷。一名台北市資深議員直指:「縣市首長想討好議員,議員也樂於拿錢作選民服務,兩邊都何樂而不為,自然沒人想刪這筆預算。」

報導說,配合款透過「社團補助」和「工程採購」的名義動支,但補助對象與合作廠商,則遊走在「固樁」與「照顧鄰里」間的灰色地帶。再者,配合款隨著選舉年到來而增加,也成常態。

前新竹縣議員高偉凱打趣,竹縣1,000多個社團拿配合款辦的活動多如牛毛,多半是吃喝玩樂。『但不辦活動,台灣的遊覽車生意可能少一半,且社團辦活動帶老人出去調劑生活,好像也很難說是亂用。』宜蘭縣議員薛呈懿也認為配合款有很大的模糊空間,也難釐清必要性。『有些社團申請補助買制服,好像沒那麼必要,但也不能說不該買。』

『最常出現的亂象,是議員本身為社團發起人,或他親戚好友擔任社團幹部,錢就常補助給那幾個特定社團。』談起配合款問題,苗栗縣議員陳光軒苦笑,直言這樣的行為無異『拿公家資源來綁樁』。

嘉義縣議員林緗亭也觀察到,每逢選舉,地方首長透過核准議員的配合款,間接鞏固議員掌握的樁腳。『反過來說,跟縣長不同派的議員,提出的配合款項目一壓就是一個月,有些修路工程真的急需撥款處理,一樣沒動靜。』

屏東縣議員蔣月惠不諱言,縣府一年編600萬元額度『像是給我們做公關』,不少社團要補助,還不只跟一名議員要,常令她為難,還不如刪除。一名新北卸任議員也說:『其他議員都給,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無法不給。』

有「元寶」處,黑金能不蠢蠢欲動嗎?請問,過去有多少地方政客被查到工程招標作弊被判刑?此外,其他各種樣式的貪污行徑,為何檢調單位視而不見?到底是誰在保護這些不法的政客?

各地的民眾,其實對這些來自於自身腰包的「善款」,早已心知肚明,小自里長發放的大包衛生紙、保溫杯、泡麵、電風扇、瓦斯爐等,大至村子裡水溝上的水泥橋、社區裡的籃球場整建等,不一而足。地方選舉根本不必賄選,平常就已經「賄」到大家飽又噎了。

新北市會成為2024年總統大選的指標城市嗎?圖為位於三重的大都會公園。圖片來源:Nambaman/Shutterstock

衛生紙、保溫杯、針刺飛彈與核保護

許多台灣的政治黑暗,是老百姓與政客的共業。幾十年長期養成,大家一起灰、一起黑,明知是不法的來源,然而貪慾讓人不捨得放棄,反而還處處替政客圓謊,將之合理化,下次一定再選他們,巴望他們一年復一年的不斷「回饋」我們。而所謂「老百姓」,包括了藍、綠、白所有色彩的選民。

藍營常常反擊,這些一年數十億的「補助款」、「建議款」「配合款」,與數百、數千億的中央預算比起來,只是九牛之一毛。中央政府的政策性「賄選」或「公關」,才是台灣人口袋的大破洞。

比方說,「班班吃石斑」不是浪費嗎?表面上看來是為了補助石斑業者的銷陸困挫,但是石斑魚這種奢侈品的銷陸准許或鼓勵,從一開始,本身就站不住腳;比方說美國萊豬進口,補助養豬戶,期待他們不要出來跟著群眾一起抗議;更不要說農地改成光電板發電,實施政策的行政法規鬆綁或緊縮,都有受惠者。

台灣一連6屆總統,並沒有拿出過什麼像樣的農業政策,對於我們的糧食安全,或長久的農地規畫與運用,提出國人可以信服的施政遠景。農業政策就只是補助再補助,其背後動機,也就是為了收服民心,使其歸順及投你一票罷了。這已成為國民黨與民進黨的共業。民進黨忘記了,拓展基層綁樁的深度與廣度,國民黨可說是集中了半世紀的統治技術,這次總統選舉要指望農民大量轉向投票給民進黨,並非易事。

或許有人認為,萬事非「元寶」莫辦,但是很顯然的,當一個國家遇上元寶比它多幾百倍、幾千倍的另一個鄰近國家時,就束手無策了。因此,它會傾向倚靠一個元寶也很多的老大哥,以為它會替你出頭。所謂「備戰才能止戰」,都是唬唬老百姓的話,納稅人一方面可以拿到地方政客發給我們的衛生紙、保溫杯、泡麵、電風扇、瓦斯爐等,在另一頭,中央政客卻也保證你的納稅錢幾十億、幾百億的,絕對無止境的付給那個老大哥的軍工複合體。

二戰之後,美國身為所謂「世界的警察」,已造福了不下數十兆美元給其國內武器交易業。嚴格說來,美國就是全球最大的軍火商。這也是為什麼,任何有點知識的選民會告訴你,選侯友宜、選賴清德,並沒有太大不同:國內政治風氣不會更好,國際政治展望只會更糟。一切只因為,「侯侯做代誌」真的那麼艱難,而選民本身,過去的、現在的,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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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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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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