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

不相信萊豬、萊牛就不要吃:這就是蔡政府的德政嗎?

一頭豬短短數個月至一年的畜養到就宰的過程中,要吃下多少化學添加物? 一頭豬短短數個月至一年的畜養到就宰的過程中,要吃下多少化學添加物?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藍、綠的萊豬、萊牛安全性攻防,最近已發展到一個讓人驚訝的高度。其中立委邱議瑩公開叫陣,說是「你就不要吃嘛」,使綠營的問政水平即刻倒退幾十年。

邱立委的言論讓我們想起,過去台灣有些政客,在群眾質疑水質淨化不安全時,就公開喝下生水以示安全。那些古早年代,還有許多類似的食安疑慮,都是在這樣戲劇性的展示下,莫名其妙的草草落幕。

但是綠營搞錯了,現在是21世紀,有科學在監督一切。「你不相信安全就不要吃嘛」顯然並非科學論證,只是執政團隊仗恃完全執政,以為可以強渡關山。

試想想,假使藍營執政時,群眾質疑核電安全,有藍營立委登高一呼:「你不相信核電安全,就不要用電嘛」,這位立委是不是立刻會被打趴?哪裡還可能如此趾高氣揚?那麼,主張「你不相信安全就不要吃嘛」的政治人物,是不是也要每天吃若干豬肉或牛肉,持續一年、兩年、三年……來展示這些肉品的安全性?

以反核電與反萊豬、萊牛做對比,並不是天方夜譚,因為在萊豬、萊牛的指標國度美國,從瘦肉精萊克巴多胺(Ractopamine)可以合法使用於餵養豬隻(1999)、牛隻(2000)及火雞(2009)之後,其國內消費者已經吞忍很久了。這三類肉品上市,依美國現在的法規,不必有任何標示,就像電力不會標示來自核電或火力發電或水力發電一樣。

據估計,美國60%到80%的豬肉、30%的牛肉以及不詳比例的火雞,這3種畜產動物曾餵食萊克巴多胺。不但在其國內不必標示,除非進口國家要求,亦極少做過「沒餵過萊克巴多胺」的切結。因此,進口過美國這些肉品的國家之消費者,恐怕已吃下不知多少萊克巴多胺。

藍營身為反對陣營,比較令人失望的是,並沒有在立院質詢時提出太犀利的問題,例如:在進口國無法標示有否施用萊克巴多胺的情況下,權責單位僅打算標示產地國,讓國人自行決定是否消費,這難道是負責任政府應有的行為嗎?如果要抽查,準備要以多少比例的肉品做抽驗?瘦肉精含量的檢驗權責將轉移給地方嗎?地方如何承載如此大的負荷量?等等。

以美國的肉品監督來看,萊克巴多胺的抽驗根本不存在。近年來有消費者團體告美國政府,認為肉品出產單位應標示是否曾施用萊克巴多胺,好不容易才有些州同意,肉品出產單位可以自行標示「本畜牧場不施用瘦肉精」。但是那些有施用萊克巴多胺的畜牧場,依法仍不必標示有施用。何必呢?大家心知肚明,不出事則已,若出事則沒完沒了。

美國反瘦肉精運動中,最經常提出來警示消費者的,就是在肉品業界的強力遊說之下,豬肉、牛肉、火雞肉不像其他所有食品,必須證明自己產品是安全的才能上市。2003年至今,他們始終無法證明產品是安全的,而只是不斷強調「沒有不安全就是安全,你說它不安全,證據在哪裡?」這種舉證責任的倒置,和現在為數眾多所謂「保健食品」的安全邏輯是一樣的:吃了會不會更健康要看人,但是如果沒有更不健康,就是健康的。

豬肉、牛肉的萊克巴多胺添加問題只是開始而已,未來會越演越烈。圖片來源:Canadian Meat Council

執政者的良心被萊豬吃了?

那麼,美國人20年來吃萊克巴多胺,尚未顯出問題,便表示它對人體不會有任何傷害,是嗎?

科學界為何對萊克巴多胺仍存疑問,不敢貿然背書,是因為自然界以及現在人造的毒素數以千萬計,以人類目前已達到的科學警覺性,尚無法全面涵蓋,只能步步為營。例如以黃麴毒素來說,它一直都存在於發霉的食物裡,對人類危害極大,但是科學界完全沒有覺察,直到1950年代及1960年初期美國畜養火雞、鴨及及雞的大量死亡事件,才引起毒物學家研究興趣,證實為自然界最危險的化學毒素之一。

萊克巴多胺從2007年以來,已多次受到台灣消費者質疑,尤其民進黨曾挑戰中央執政者國民黨,主張進口肉品萊克巴多胺零檢出,因此在最近這次美豬、美牛進口協商完成後,未再經公聽會便突然召告各界,被引為恥笑話題。

雖然民進黨政府相關機構盡量推諉,說是關於萊克巴多胺的安全食用量,國際上多年來有些變化,但這是謊言。在世界衛生組織成立的「聯合食品添加物專家委員會」(JECFA)與「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所通過的豬肉、牛肉肉品安全殘留標準中,萊克多巴胺的最大殘留量均為10 ppb,肝臟部分40 ppb,腎臟部分90 ppb,而人體每日容許量(ADI)則為每日1公斤體重最多攝取1µg (1µg/kg bw/day)。台灣亦在《食品衛生管理法》中訂定相同的標準。然而並沒有什麼國際單位持續研究萊克巴多胺對人體的副作用,並依此調整標準值。

而屢次遭到美國消費者挑戰的是,萊克巴多胺施用於人體的研究,目前只做過一個(2012年),受試者為6個健康的年輕人,其中一人還因為嚴重副作用退出實驗。自萊克巴多胺獲准用於畜產的1999年,21年來,並沒有其他研究足以佐證或調整萊克巴多胺的所謂「安全食用量」。

台北市長柯文哲曾指出,民進黨針對萊克巴多胺修法,事實上不只是方便美國,而是全世界的萊豬、萊牛皆可進口台灣。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澄清,目前全球有27國與地區核准使用萊劑,但台灣准許豬肉輸入的只有13國,扣除歐盟9國不用萊劑,只剩4國可對台賣萊豬,分別是紐西蘭、澳洲、加拿大與美國。其中加拿大不出口萊豬,紐西蘭從未出口豬肉到台灣,澳洲雖有出口,但數量只有10~20公噸,僅美國可能會有萊豬進來。

然而,這些都只是障眼法的說詞。早就有調查揭發,無論衛福部也好、農委會也罷,在應答質詢時指的常常都是「全豬」,但事實上,依據財政部關務署的資料,光以2018年豬內臟(豬雜碎)的進口,無論是「整體豬雜碎」部分或「其他豬雜碎」部分,美國都是最大宗。換句話說,不知早有多少含萊克巴多胺的豬雜碎,台灣人早已吃下肚了。

相關報導提到,根據財政部關務署的稅號分類顯示,所謂的豬雜碎包括豬肝、豬筋、豬腳蹄、豬腸肚、豬膀胱、豬胃、豬皮、豬腸、豬腸衣等等。一般比較常進、量較多的產品才會列有專號,進口商需要依據專號報關進口,若其他較少量沒有獨立稅號的品項,則列為「其他」。

而加拿大進口到台灣的豬肉部分,是否就像加拿大畜牧界大肆宣傳的那麼「完全不添加萊克巴多胺」呢?或是如陳吉仲所言,加拿大不出口萊克巴多胺的豬肉、牛肉到國外呢?

依統計,2018年加拿大進口36,474公噸冷凍豬肉到台灣,是進口數量最多的國家。然而2019年6月中國從加拿大進口的豬肉中,確實驗出萊克巴多胺。由於中國過去發生過關於瘦肉精(按:瘦肉精有多種,萊克巴多胺只是其中一種)的食安事件,國內畜牧界禁用萊克巴多胺,亦從不進口含萊克巴多胺的外銷肉品,一度暫停從加拿大進口豬肉。可見,台灣消費者也很有可能從加拿大的進口肉品中,吃下了不少萊克巴多胺。

更顯著的例子是,俄國自從2013年起,就不再進口美國牛肉。中、俄兩個科學大國,當然也有以萊克巴多胺的發現做為貿易協商之槓桿的意圖,不過,歷來兩國對於毒性物質的研究較多,當然科學警覺性比較高。總而言之,他們不願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感恩節快到了。感恩節也是美國人擔心不知火雞是否添加了萊克巴多胺的季節。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請注意坊間關於萊克巴多胺的假新聞

台灣國家衛生研究院國家環境毒物中心曾規劃了「美牛進口後國人體內瘦肉精殘留量之流行病學監測與健康影響評估」計畫(因瘦肉精有多種,此段落以下皆同,不專指萊克巴多胺),分別從「肉品食用與尿液中瘦肉精殘留檢測」及「類似瘦肉精成份的藥品資料庫」二大面向,來進行國人食用含瘦肉精牛肉或服用類瘦肉精成份藥品可能帶來的健康影響評估。截至2014年年初,已進行 172 人(完成率 57 %)的尿液檢體前處裡,完成72人(完成率 24 %)的尿液檢體檢測積分數據。

初步檢測結果發現,共有4種瘦肉精被檢測出(salbutamol、zilpaterol、cimaterol、tulobuterol,其中zilpaterol是奧選手禁用藥物),檢出率約5.56 %~1.39 %,檢出平均值約0.0160 ppb。透過研究,國家環境毒物中心發現在含瘦肉精(萊克巴多胺)美牛開放前,少數國人尿液中已有瘦肉精殘留,但其來源並不清楚。

國家環境毒物中心曾警示國人,在無確切證據證明瘦肉精對人體無害的情形下,逕自以動物實驗結果來推估人體食用量,恐將民眾的生命安全置於高度風險之中。另外,國人的飲食文化不同於其他國家,華人有食用內臟的習慣,這個標準是否適用國人,應有研究來實際檢測民眾的瘦肉精暴露情形,建立本土實證資訊。可惜的是,這類本土性的研究並沒有出現。

因此,親綠媒體才可以大膽的不斷轉述民進黨政府的文宣,說是以60公斤體重的人估計,須每天吃到6公斤的牛肉,相當於36客的6盎斯牛排,才會超過每日的安全攝取量。有一位素來敬業的媒體工作者,把萊克巴多胺(化學式C18H23NO3)硬扯成治療巴金森症的多巴胺藥物(化學式C6H3(OH)2-CH2-CH2-NH2),說是加護病房裡常用的強心藥物,「一個心血管衰竭病患,平均每一天靜脈注射量,約為1克多巴胺類藥物,若換算成萊豬的允許量,大約為吃下10萬公斤的萊豬內所含量,若每天只吃500克萊豬,則要吃500多年」云云,以此說服群眾,吃萊豬、萊牛是很安全的。

這類的「假報導」,其實都無益於釐清萊克巴多胺的真相。萊克多巴胺並非傳統認知的荷爾蒙類藥物,化學結構與它類似的還有安非他命與甲基安非他命,綠營媒體敢拿這點來作文章嗎?誰又真的會去「每天只吃500克萊豬,吃500多年」呢?這當然不是科學,而是護短。

過去,美國兩個頗有影響力的食物安全團體Center for Food Safety 和 The Animal Legal Defense Fund,都曾告過美國的美國食品藥物監督管理局(FDA),說FDA只公布有關萊克巴多胺的100,000頁報告中的464頁;而就FDA所公布的資訊中,已承認萊克巴多胺使豬或牛容易氣脹、蹄部障礙、跛足、沮喪、暴力、厭食等等,最極端的狀況就是死亡。如今有案可循的,已有16萬隻這類萊豬死亡,但實際數目不詳。施用萊克巴多胺在送進屠宰場之前是不必停藥的,即使是病倒的豬隻,已早就被宰了,最後進了我們人類的五臟廟。

事實上蔡政府選擇了一個最壞的時機開放萊豬、萊牛進口台灣。由於中國在2018年非洲豬瘟中損失了上億頭豬,2019、2020年必須大量進口豬隻,連鎖作用就是美國與加拿大的畜牧界如今都表示,他們打算「戒除」在豬、牛飼養過程中施用萊克巴多胺的慣習。雖然過去這樣做會減少他們畜養豬、牛的成本,但是面對中國或俄國等如此龐大的市場誘因,自然必須趕快低頭了。

意思是,等1、2年,台灣或許還能夠進口到沒有施用萊克巴多胺的豬、牛,至於現在,大概也只能撈到一些全世界160個國家不要的、正在大清倉的萊豬、萊牛的冷凍庫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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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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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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