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談論每小時在哪一國有多少人孤獨死,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那些怯於求助或不肯求救的人,便是孤獨死的最可能候選人,但我們到底如何才可能真正碰觸到他們的靈魂,給他們一點精神上的安慰呢? 那些怯於求助或不肯求救的人,便是孤獨死的最可能候選人,但我們到底如何才可能真正碰觸到他們的靈魂,給他們一點精神上的安慰呢?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無意中讀到一本講孤獨死的書──《遺物整理商看見了》(吉田太一,張佳雯譯,先覺,2007)。作者在2002年於日本大阪成立了遺物專門整理公司「Keepers」,這本書是他從業的見聞,記錄了不少令人鼻酸的故事。

我對於孤獨死並不陌生,由於多年來照顧流浪動物,見證過不少貓狗的臨終,我可以告訴你,一切緩慢的死亡都是孤獨的,無論你怎麼陪伴牠們,身體病痛無法緩解,無助的本身就導致孤獨感。不妨說,臨終本身就是至為孤獨的旅程。

我見到的親友死亡亦若是。多年前一位年輕罹患肝癌的同事,我去醫院探望她,她不斷的慨歎:「我哥哥是醫生,怎麼他也想不出辦法?」一位中年罹患肺腺癌的表哥,半身癱瘓,住院超過一年,突然要我們去醫院看他。我父母離開病房後,他抓住我的手,時斷時續的說:「我感到就是今天了,抱歉讓你們趕來。」他的手完全冰涼。等我們離開醫院幾個小時,表嫂打電話來告訴我們,天黑後表哥要大家都出去,關上燈讓他靜一靜。10分鐘過後進去查看,表哥已斷氣了。

後來我又看了幾部日本孤獨死的紀錄片,文字容易給人距離感,想像中的痛苦比較抽象,然而來到現場,那些孤獨死的遺體經過許久才被發現,化為血水,在榻榻米上、牆邊、床舖上留下影像;死者凌亂的室內,垃圾、廚餘、空紙盒等四處堆積,讓人無法迴避他們生前的自我放棄或無能為力。當然,也有少數死者的臨終實景乾淨整齊,似乎曾努力經營一種活著的尊嚴。

尤其讓觀眾怵目驚心的,不是孤獨死的人,而是他們近親、近鄰的淡漠。畢竟是緊密相處那麼多年的人,或許有的親情真的不堪聞問,但是那些只求「儘快處理好」的家屬臉上的疏離,讓我看不見人性。鄰居也是,對於詢問,多半只簡單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甚至沒有好奇的表情。真的,影像很可怕,它會讓我們無法不承認人的恐怖。

隱約中,我覺得好像看過這樣的現場,孤獨死的現場。那種荒涼與污穢,特別是攝影機照到其中一位死者住處的馬桶,那是個表面沾滿褐黑尿漬的馬桶,旁邊的地上狼籍一片,像是曾有困囚在此的獸類,讓自己的體液隨意漫流。你甚至可以想像,那馬桶早已不通,而使用者還自欺它可以承載一切。

稍後我才想起,我確實到過這樣一個現場,小吳(化名)住的地方不就是這樣的嗎?棉被內褥因潮濕而結塊,表層布套髒臭得無法碰觸,廚房水槽裡爬著蟑螂,地板污垢層層,小小的廁所臭氣薰天。我記得,是因為我曾經親手拿著去污劑,洗過那個廁所和馬桶。

基本上,我受不了有人這樣過日子。他們或許還有個地方可以遮風蔽雨,但是生活處境沒有比流浪動物好到哪裡去。

《遺物整理商看見了》書封。

小吳的故事

我本來不認識小吳。近20年前搬到近海的偏村後,有一天和一個同業的老朋友提起,他居然說他知道這個地方,他老婆的哥哥與姊姊就住在那兒,他們的爸媽幾年前也在那兒去世。

「姊姊?」我疑惑道,「就是你說曾經住在你們家,但是經常搞失蹤的姊姊?」他答是的,現在就是哥哥在照顧她了。這位姊姊據說留學時,精神狀況開始走下坡,他們的爸媽實在無能為力,看醫生吃藥也就是那樣,有時會失蹤大半年,例如台中警察打電話來,家人才曉得她流浪到台中了。

他這麼講,我才回想確實有這麼一位女性,中年長髮,面目清秀,有時會走過我門前,最大特徵是她不像在散步或漫遊,而是步履飄飄,眼神似乎無法聚焦,當她看著什麼的時候,你會感到她沒有在看,也沒有在想,而是一片空茫。

又過了一兩年,老朋友突然出現在我圍籬旁,笑笑的說:「你對你自己還不錯嘛!」他講的是我的住處。我問他怎麼會來這裡?他指指我的巷尾方向:「來辦喪事的,我太太的姊姊去世了。」他沒多談,匆匆離開了。

後來有機會聊天,他才告訴我,姊姊過世的現場極為淒涼。那棟房子裡,姊姊住在二樓,哥哥住在一樓,兩人平常很少互動。他們發現,二樓到處是便當,有的只吃了一口,有的根本沒動。那些便當紙盒,空的,或更多是滿的,都發臭了。「她瘦骨如柴,是餓死的!」

我並沒有太驚訝,也終於確知那位哥哥,也就是小吳,仍住在離我10棟建築那間兩層樓的小房子裡。後來才聽里長夫人講,幫忙姊姊收屍時,也協助他們父母的骨灰入了塔位,不曉得死多久了,一直就放在家裡。

接著大約過了一年,一個夏天近午,我開車經過小吳門口,突然衝出一部中型機車撞上來,力道相當猛烈,我的左前燈整個凹陷破碎。怪的是騎車的小吳只稍稍偏頭張望一下,接著便不回頭的衝往巷底上坡。由於四處無人見證,我只好把車開離社區,到北投一個熟悉的車廠修車。由於是進口車,連燈座都撞壞了,還必須調貨才能修,更換費用9,000多元。

當天我下班回家,東西一放,立刻走到小吳家找他。他家院子沒有門,院內雜草叢生,樹木也長得很猖狂,機車斜放在屋子入口門邊,面對院子的落地窗開敞著,小吳半躺在長椅上納涼。

「吳先生,你知道你撞到我車子了嗎?」小吳點點頭。「你這樣猛衝著出來,看也不看,我平常都開得很慢,如果開快點,可能不是你撞到我,而是我撞到你了。這裡是社區,路過的行人也可能會被你撞傷。」他沒有任何分辯,又點點頭。

「既然撞到了,怎麼連頭都不回就騎走了?」小吳立刻回答:「我不能停,一停我會摔車。」我摸不懂他為何如此說,問他:「那麼現在你準備怎麼辦?」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似乎也無意問我更換車燈的費用。我告訴他費用,同時徵詢他意見:「我剛好和你妹婿是老朋友,可以要求他或你妹來付這筆錢嗎?」他揚了一下眉頭說:「好呀,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第二天,我打話給我老友,他似乎一點也不奇怪,說:「他前一天晚上才出院的。醫院本來不准他走,他硬要走。」我問起住院原因,「大致上可能他不舒服,去衛生所看病,一量血壓是200,衛生所醫生立刻叫救護車送他到淡水馬偕,醫生說他已在中風邊緣,或以前中風過,等等,總之他不該出院的,在醫院至少有人照顧他。」他很乾脆答應要賠我錢。

我說他這樣很危險,撞到人怎麼辦?這次你們付了9,000元,下次如果撞到人傷重或死亡,可能賣了房子都還不起。我們社區當時多是老舊的、蓋得很隨便的老別墅,售價很低。「那麼現在怎麼辦?你們又住那麼遠?」我有點抱怨又擔憂的說。

老朋友回答:「我們也很苦惱呀,大概我太太可以要她的學生們就近在週末去探望他吧?」我說我會注意一下,看小吳需要什麼,可以替他張羅一下。

這就是我認識小吳的經過。

公視播放的日本孤獨死紀錄片。

他真的已經中風了

說起來,小吳可能來自一個滿好的家庭,不但他看來很溫文,他的妹妹都是這樣。可是有一天我開車經過,發現小吳居然在自家院子裡小便!後來有機會問他,他說剛到家,停了機車,一時尿急,心想走回屋內廁所太遠,只好就近解決。而屋內那個廁所,就是我後來幫忙刷洗、地上噁心無比的廁所。我想要是我,很可能也寧可尿在院子裡。

有一次,我遠遠看到小吳在走路,真的很慢很慢,可能這就是他把機車騎進院子的原因。一般人可能會把車停在門口對面的小高坡旁,因為出入比較方便,但是他停完車,必須勉強跨過不寬的小巷走進院子,以這樣的速度大概得花上15分鐘。行動不便,也可能是他撞到我車之後必須繼續騎的原因,陡然停車,他或許連跨下機車都難,會摔跤的。

我問了一下,他說是的,行動很難。那麼為什麼還堅持騎車出去呢?「以前我跟我妹,沒有別人,我不出去幫她買便當,她要吃什麼?而且我要出去買菸。」我說還抽菸嗎?不怕惡化他的病況?他囁嚅道:「現在戒太遲了!」

那麼他連走都有問題,如何爬上二樓給妹妹便當?「我沒有爬,」他說,「我就放在樓梯口,讓她自己下來拿。就是因為看見樓梯口便當越來越多,她沒有下樓,我才覺得出事了,勉強爬上二樓看看,才發現她已經斷氣。」我回想老朋友上山辦喪事的時節是初冬,可能小吳的妹妹病得不知道加衣換季,臥床了又沒人招呼,或加上原來有什麼病,就這樣糊里糊塗死的。

我建議小吳,與其這樣冒著他自己和大家的險,騎車出去買吃的,不如我找幾個鄰居,輪流幫他送送飯?他倒是沒有推拒,只說他吃得不多。於是我向鄰居解釋了他的情形,也有兩戶表示願意幫忙。

第一次送飯進屋,我收拾了他的廚房,從家裡搬來平常很少用的微波爐,整理了一些該丟的器皿,換床舖、蓋被,還有就是清洗那間超可怕的小廁所。看樣子小吳大概也很少洗澡,他總是半坐半躺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除了比較通風,大概也不易聞到味道吧?

這樣不到一個月,起先還好,小吳也不出門了,直到有一個週末,送飯鄰居中一位太太的先生突然問我,他們開車回家時看見小吳騎在前面,好像很正常,既然這樣,真的需要大家送飯給他嗎?

我啞口無言,很難跟這位特別實際的先生說明,其實小吳病得不輕,只是我們沒幫他買菸,肯定是煙癮犯了,必須上街買菸。

又有一次,我自己開車在街上,剛好看到一家早餐店的老闆攙扶小吳上機車,我於是跟在他後面上山回社區,發現他騎得滿穩的。後來我問那早餐店的老闆,他說:「吳先生這樣已經一兩年了。有時他會要我幫他在附近買個便當、買報紙,他自己就在我這裡吃兩份早餐,蛋餅之類的,早飯兼午飯。本來他自己來來去去,後來他好像不大能走,騎到店門口,我就必須趕快去扶他下車,然後幫他把車停好,他回去時也一樣,要幫他跨上車。」這時我才想起,為何他停在家門邊的機車總是歪斜在地上,可能他連替機車扳起停車架都有困難,

我去找小吳,發現冰箱、桌上一些鄰居送來的菜,完全沒有動過的樣子,問他:「你吃不下飯嗎?」他說他比較需要菸,我說他的家人不要我幫忙買菸:「我覺得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要不要我跟你妹妹說一聲,乾脆去住養老院?至少那裡生活正常一點,也隨時有人照顧。」

那要很多錢吧?小吳說,他已經覺得帶給家人太多麻煩了。我跟他解釋,可以跟政府申請一些補助,找一家適合的養老院,或許他妹妹要付的費用和現在給他的家用,是差不多的。

小吳想了一下,「如果她願意這樣做當然很好。」我就又多管閒事一次,打電話和他妹妹談了一下。

再一兩星期,小吳妹妹通知我,他進了聖約翰大學附近的養老院。這家養老院在屋頂打著大大的廣告布條,號稱最便宜,也離小吳妹妹服務的大學近一些,算是滿適當的安排。我有一天去台北路過,決定去探望小吳。

小吳胖了一些,拄著柺杖走路,臉上甚至有些笑意。我這才回想,在我們社區那段互動的期間,我始終沒看過他是站著的,他就一直躺在落地窗旁的長椅上。養老院滿大,也滿安靜的,我看到十二人聚餐的大餐桌就在他房間旁,恭喜他不必走太遠,他說:「就是廁所遠了點,所以我要上廁所,就提前半個鐘頭出發。」

一條龍的住房,兩人一間,大小僅足夠放兩張單人床,外加一人一個50公分寬的床頭櫃,床與出入口僅夠兩人轉身。房與房之間的隔間材質是塑料木心板,上方是鏤空的,兩房之間隔間板的牆頭上裝了個電風扇,可以吹到兩間房四個人,初夏並不覺得熱。小吳的室友是個輕微智障的中年瘦子,好像有點小頭症,他怔怔的看著我和小吳聊天,沒插嘴,眼神無比空洞。

據小吳說,一切他都滿意,就是很無聊。「你可以訂份報紙打發時間?」我這麼建議,他說他問過了,報紙只能送到養老院入門的接待室,「等我走到那裡,就已經中午了,還要走回來。」我說你可以要照護人員幫你拿來,他搖搖頭,這裡一個看護照顧幾十個人,哪有人會理他。

我離開養老院時,滿欣慰的,心想小吳總算安頓了,能安頓多久不曉得,但是看樣子他的妹妹相當盡力而為,相信一切會沒事的。

那段跟小吳互動的日子,我每次都很匆忙,做完工作就走了,從來沒把他當成個孤獨的、需要人家了解的人。

每小時有多少人孤獨死?

故事說這裡,好像該結束了。我後來想到小吳,卻發覺自己對他一無所知。好像幾位老住戶提到過,年輕時候的小吳還滿活躍的,早年社區辦過幾次大型活動,他都是主要的執行人。而他的妹婿、我那位老友也告訴我,因為家住得離市區太遠,老父老母接連生病,接著又必須照顧生病的妹妹,小吳十幾年沒有辦法找固定差事做,逐漸離他原來的生活圈遠了,年歲也漸漸大了。當年那些欣賞他、提拔他的人一一退休或去世,連帶讓小吳無法再找到合適工作,重新加入社會。

記得有一個週末,我一時興起,說要帶小吳去海邊吃飯,他也很高興。那天約好了12點正午開車去接他,卻發生了一個我這輩子目睹過的、最恐怖的意外。

事情是這樣的,我有一隻白色的胖貓Yoyo,牠在巴掌大小時,我從一條熱鬧的大街上揀回來養的。初到時是初春,天氣很冷,晚上牠就枕著我脖子睡,相當寵著長大的。牠由於胖,行動不是那麼便捷,平常即使讓牠出門,牠也就是在二樓的PE雨棚上走走,絕不會跳到一樓玩。那天近11點半,我正在雨棚下弄洗衣機,準備出門帶小吳去吃飯,抬頭看到Yoyo站在雨棚邊緣,對著一隻黑貓葛蕾蒂嘶叫。黑貓剛被鄰居遺棄不久,有時會到我雨棚下走廊小門邊吃點東西,牠左閃右弄的在逗Yoyo。這時我突然看見雨棚邊緣下方隔壁屋後的後圍籬,是那種舊式的、生鐵鑄的、銹蝕的、帶尖箭頭的圍籬,由於已成廢墟,房子屋前屋後是通的。我告訴自己,這圍籬要設法除掉,不然貓掉落在上面可就慘了。

我正在想的時候,Yoyo便失足掉下來了,腹部插在其中一根鐵尖箭頭上,我還聽見「噗」的一聲尖端穿過牠腹部韌皮的聲音。我大驚失色,立刻快跑出去,順手抓了一件外套,進了鄰屋後方,看見Yoyo 身體卡在鐵圍籬的橫槓上,心想再叫救護車也來不及了,毅然把外套套在貓身上以防牠驚慌咬人,瞬間將牠抽離鐵尖箭頭,再快跑回我院子,塞進一個空的籠子,來不及安撫一下院內狂叫的幾隻狗,鎖上門,將籠子放進車前座,開車前往北投熟識的獸醫院。

車子經過小吳院子時,他正好走到門口,穿戴比平常整齊了一些,我搖下車窗,驚魂未定的結巴著跟他道歉解釋,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沒說一句話。然後我以從所未開過的速度,15分鐘到達了25公里之外的獸醫院,幸好Yoyo命大,那根鐵尖箭頭沒有傷及內臟,但是扯裂開了一個大縫兒,亦未傷到血管,甚至沒流多少血,麻醉消毒過後,縫了起來。這隻福大的貓,活了19年才眼瞼癌去世。

我對小吳始終很抱歉的是,沒有再邀他一次到海邊吃飯,當然也就錯失了較深入了解他的機會。現在檢討,那段跟小吳互動的日子,我每次都很匆忙,做完工作就走了,從來沒把他當成個孤獨的、需要人家了解的人。換句話說,我並沒有把他當成朋友,只當他是個需要援助的對象。

你一定以為故事完畢了吧?不,還有後續。

小吳住進養老院之後沒兩三個月,我接到他妹妹電話,說是小吳口腔癌住院,好像也開過刀了,需要靜養,因此找了個外籍看護,打算回社區老房子住。他妹妹問我可否每週末載那位看護到街上,請她吃頓飯、逛一逛,不然她一個人太寂寞了,恐怕做不久。就這樣,我又見到了小吳,睡在客廳一張醫療床上,臉色青冷,更沉默了。

這位可愛的越南看顧,上街看到一切都好奇,請她吃冰,她就說在越南他們鄉下,擁有一個刨冰機是會致富的。我跟她相處得很好,她還常做食物給我吃做為回報。不料沒有多久,再接到小吳妹妹電話,說他病況惡化,只好再度住院。再沒幾個月,小吳就去世了。

現在回想,小吳罹癌回社區之後,我幾乎沒一次專程去看他,只顧著和他的看護嘻嘻哈哈的出去玩。當時我還以為小吳在康復中,我連稍微問得仔細些都沒有,很可能當時已沒法醫了,就是回家等待死亡罷了。我甚至不曉得他到底是幾歲,好像是59歲去世的。

我如今對孤獨死有些額外的感傷,應該是從小吳來的。那些怯於求助或不肯求救的人,便是孤獨死的最可能候選人。像小吳。

我們到底如何才可能真正碰觸到他們的靈魂,給他們一點精神上的安慰呢?我認為這永遠是最大的挑戰,不然的話,去談論日本或台灣或新加坡或美國等每小時有多少人孤獨死幹嘛呢?完全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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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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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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