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城中區裡有許多好吃的牛肉麵,但最令人印象深刻者,便是劉山東牛肉麵。2012年藝人邰智源的著作《邰客好吃》裡曾經大力推薦,看他的描述實在有趣:「年輕的時候,一次吃掉一大碗重達8兩的麵,實在好過癮。劉山東生意很好,常常來吃都沒有位子,現在也一樣,碰上7、8月大熱天,即使沒位子,我也不管別人目光,逕自端著一大碗清燉牛肉麵,蹲在對面的街口吃也心甘情願。」
劉山東的牛肉麵確實好吃,2018、2019也獲得台北米其林必比登推薦,邰智源說第一代老闆劉佩芹是跟著國民黨政府撤退來台的,1951年以「劉山東」之名開店,他的許多同袍後來也都在開封街上賣起牛肉麵,如今已交給第二代的兒子劉少麟掌廚。
其實劉山東之外,我更常到城中市場對面巷子裡的「城中老牌牛肉拉麵大王」交關。這家店的創業者是外省四川人,幾位夥伴則是本省人。老闆謝錦發先從鄉下來台北姊夫處學製麵,後來跟山東人學手藝,也在路邊賣起了牛肉麵;如今的夥伴們則是後來和韓戰戰俘來台的四川阿兵哥學做牛肉麵的。頗富嚼勁的麵條,現已交由第二代年輕人謝增賢來製作,至今仍堅持半手工的方法,麵粉兌水全靠經驗,麵團要壓三回才會平均,雖然沒有全自動者外型好看,但久煮不爛且極富嚼勁,不管是用來拌炸醬麵或牛肉麵,都䊆彈好吃。
劉山東的牛肉麵選取的牛肉是牛胸部位,牛肉顯得小巧,而老牌牛肉拉麵大王則相異其趣,擇黃牛肉切成大塊,口感飽足,高湯則偏濃厚的重鹹口味,老闆說那是四川老兵留下來的味道,沒想過改變。
牛三寶是招牌,滷得爛熟的牛筋、牛肚和牛肉都很可口,但偶而捨牛肉麵改嚐炸醬麵或酸辣餃,也膾炙人口。更令我讚賞的是小菜,不管是炸排骨、豬耳朶、豬頭皮、豆干、海帶、素雞、百葉、花干、豬血糕還有那用來啖糝的蔭豉等,都叫人齒頰留香。

牛肉麵背後的故事
聽聞當年謝錦富的麵條受到許多麵店歡迎,劉山東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即使兩家麵條曾經同一來源,卻各有各的一片江山,都有自己的客群。近年來,我又到處去品嚐牛肉麵,發現牛肉麵的起源,似乎撲朔迷離。
飲食作家逯耀東教授曾經在《飲食》雜誌創刊號上信誓旦旦的說,川味紅燒牛肉麵是岡山空軍眷村裡發明出來的,用豆瓣醬來炕湯頭,然後才風行台北,廣及全台。是耶?非耶?不得而知,不過我聽在地食食通說,岡山眾多豆瓣醬品牌中的「地球牌」,因鮮、香、辣一應俱全,尤其適合熬煮紅燒牛肉麵。
在岡山,有家「公園豬腳麵/牛肉麵」是由劉家所經營,於1962年創立。早年四川人劉澤綿隨國民黨軍隊來台,本在山憲兵連擔任憲兵,隊址即為現在的岡山圖書館,他有一身好手藝,後又和軍中伙伕學習,開店賣豬腳和牛肉麵,果然一炮而紅,1972年搬至現址,現由其妻接手。至於逯耀東教授所說的牛肉麵從岡山眷村起源說,既能風行全台,則必曾經開店營運,那麼究竟是哪家店?我去岡山,至今除了「公園豬腳麵/牛肉麵」是公認岡山最早外,還沒發現所謂「元祖」店家。
劉山東牛肉麵始於1951年,隨國民黨政府撤退來台,同袍也有多人在開封街賣起牛肉麵,那麼何須等岡山眷村的豆瓣醬來熬製牛肉麵?岡山最早的「明德豆瓣醬」創立於1950年,創辦人空軍士官劉明德於1948年跟著國民黨政府撤退來台,本來好好的住在眷村裡,後來因為篤信一貫道而被逐出,在百口莫辯下只好傷心離開。面對日後的生計,他想到太太曾學會家鄉四川的豆瓣醬,於是純手工切了辣椒,用粽葉包裹做好的辣豆瓣醬,到各眷村去挑擔沿街叫賣。這一賣對上了眷村居民的口味,建立了口碑,從此才轟動起來,但也還沒發現任何證據,可以表明同時出現了用豆瓣醬來製作牛肉麵並擴及全台的事。
最近台南新開了一家「老龐家傳牛肉麵」,號稱三代傳承,1934年創立,這令我大吃一驚,日本時代台灣就有牛肉麵嗎?到場得知,老闆說廣東籍的阿公在1934年就做給家人吃了,只是沒拿出來賣,他從阿嬤那裡學來的功夫,如今蓬門今始為君開,這就更是玄之又玄了。
在台灣,我們說山東人善煮牛肉麵。然而我去山東,有好大一家牛肉麵店,這牛肉麵不來自台灣,而是來自美國的加州牛肉麵!更怪的是去福州,有家牛肉麵店的招牌大剌剌寫著「請來品嚐台灣原住民阿嬤的牛肉麵」,這才明白,原來牛肉麵可能是台灣原住民阿嬤發明的哦!
影片分享:
老市場裡四川師傅傳承下來的牛肉麵,連米其林必比登推薦的店都得來拜託他們做麵條!城中老牌牛肉拉麵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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