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高中時,從屏東負笈到高雄求學,南台灣的酷暑枝仔冰就是消暑的最佳伙伴。在我屏東老家林邊鄉的菜市場裡,有家枝仔冰店,我最喜歡去看店家製冰,這店且考量到兒童身材小,還在大冰櫃邊緣做出一圍可以讓小孩爬高的長條水泥墊腳。我不是每回都可以要到零用錢吃枝仔冰,偶而只是來看冰店製冰,也就心涼脾肚開了。望梅還真可以止渴呢!
後來到高雄,有一天發現新興區新開一家「枝仔冰城」,就立刻跑去交關。猶記得那時候的枝仔冰城店裡有好幾個大冰櫃,買支冰棒,店員傾身探入櫃中,不一會兒就拿出一根根冰枝來了。後來才知道原來冰櫃裡放有木屑隔絕外界空氣,然後置入一列列鋁管,管內盛滿糖水等原料,中間插上一根小竹枝當把手,鋁管內外塞滿碎冰塊,撒鹽後密封約半個小時,糖水凍結,即成一枝讓人心涼脾肚開的冰棒了!
長大了,當然看懂、看得更清楚枝仔冰是怎麼做的?台語有句老話:「第一賣冰、第二做醫生。」聽來好像賣冰透(摻)水就有,好賺得很,其實還有另一種說法,認為這句話不是從賺錢多寡來考量的,而是小孩因為要吃冰,便立志將來第一志願要賣冰,第二才是去當醫生,沒啥金錢的考量。
最早的「枝仔冰」在哪裡?
冰枝(ping-ki)台語也稱枝仔冰或霜仔枝,但霜這個字在北部和東部宜蘭較為常見,傳統的台灣話裡,冰、雪、霜不是分得很清楚,下雪一概叫「落霜」,冰糖叫做「糖霜」。不過在彰化永靖的枝仔冰有則廣傳的趣談。
由於永靖先民原是廣東饒平客家人,來台後才福佬化,因此講起福佬話仍帶有客家的一些腔調,形成特殊的「永靖腔」。而永靖人善製冰,最為人熟知的就是那句「永靖枝仔冰,冷冷??」,其中「??」發音作tēng-tēng,或寫成「碇」,就是台語「一定」的「定」音,因為發音真「笑詼」,乃因此傳誦千里。
咱們這家枝仔冰城,自稱從日本時代1926年就在高雄旗山創立了。創辦人鄭城想到在一個小鉛盒外塞滿碎冰和鹽巴,然後將旗山糖廠的砂糖和水一起煮,煮好後的糖水倒入鉛盒裡,再插上一根竹枝密封起來,待冰棒成型才取出來,這就是最早的「枝仔冰」了,只不過是不是最早?當然有討論的空間,但枝仔冰城的行銷術似乎先馳得點,取得解釋權了。

食物冒煙是熱食還是冷食?關於枝仔冰的趣聞
有則趣聞,鄭城的枝仔冰遇見原住民,看見冰棒冒煙,以為一定會很燙嘴,食前還先頻頻吹氣,逗得圍觀者笑不可遏。這也有類似的故事。話說林則徐是福州人,前往廣州禁煙時在各國公使的宴會上第一回見著洋人的冰淇淋,望見冒煙以為是熱食,放在嘴邊吹了又吹,方才入口,當場鬧了一則大笑話。後來由林公回請,廚子出了一道甜點,名為八寶芋泥,出鍋時豬油、熟油浮於表面上,將熱氣罩住,芋泥外層又撒上了拍碎的花生、芝麻、棗肉等,看起來就同冷食甜點,洋人問這是什麼?答曰「福州冰淇淋」,洋番當然張口大咬,燙得哇哇叫。
鄭城的枝仔冰果然大受歡迎,因為冰枝容易裝運,擔子上肩,手搖「喨仔」(黃銅手搖鈴),就到處去兜售了,後來有了鐵馬腳踏車,自然銷售半徑更形擴大。
鄭城因為賣枝仔冰,名字為城,後來店號就變成了「枝仔冰城」,1971年家族裡出了一位鄭國勝,決定拓展版圖,於是在高雄市新興市場成立第一家分店;現在台北的老街迪化街也開了一家,這裡的建築式樣從仿巴洛克到現代主義都有,徜徉其間,彷彿回到從前,且竟成日本人自由行必逛的亮點。
如今來到旗山總店,也在老街裡,除了枝仔冰外,又點來一客古早味的麵茶冰淇淋,這南北走一遭,剛好把枝仔冰的故事完整講一遍了。
冬天逛老街大啖枝仔冰、冰淇淋,只有在枝仔冰城才有啦!枝仔冰城旗山總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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