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去台灣,關於飲食印象最深刻的是:台灣人吃很多薑。
在台東的第一晚去了新生路綠屋鵝肉店,切好的鵝肉旁邊就有一大堆薑絲,是切得特別細的。然後叫的炒菜裡也幾乎都有薑絲,例如在炒大腸、海鮮炒麵、鱔糊等等之中。
一般日本人的印象裡,中餐必含蔥、蒜、薑。可是,在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年代,蔥、蒜、薑用的比例和量就會不一樣。比方說,在中國北方,蔥和蒜的存在感突出。早上在小館子裡吃著肉包子時,發現旁邊坐的中國男人,邊吃包子邊咬口生蒜,禁不住目瞪口呆了。在老電影裡,過去也有中國工人晚上回到自己的窩,一手拿著長長的蔥,吃一口蔥喝一口酒的場面。
日本人對臭味非常敏感。我在大學的一些同事,上課前不吃蒜頭,連前一天晚上用餐,都要迴避韓國烤肉等會含蒜頭的食品,為的是不讓學生們聞到嘴中留下的蒜頭味。他們若知道有些中國人直接就吃生蒜﹑生蔥,肯定鬧恐慌了。
相比之下,台灣伙食就溫柔多了。其中一個因素就是,在蔥、蒜、薑三兄弟中,薑弟活躍的場面比較多。這恐怕跟當地悶熱的氣候有關。另外,辣椒雖然處處可見,但是胡椒用得也相當多。跟廣東菜比較,吃台灣菜吃出胡椒味的頻率就高了。
回到日本去菜市場逛,我看到有賣嫩薑。以往買了嫩薑,我專門做成跟壽司一起吃的糖醋泡薑片(GARI)。這天,平生第一次想到:嫩薑其實可以當菜吃的。於是當晚做魚丸湯,把切成絲的嫩薑先放在碗底,然後灌湯水喝,效果滿不錯的。第二天蒸魚,也把嫩薑絲擱在魚肉上,果然吃起來特別鮮。第三天做印度式咖哩,不僅在咖哩汁中放入薑末,也把薑絲跟炸蔥頭﹑葡萄乾一起混合於米飯中。結果,自家製咖哩的等次好像上了一層樓似的。
嫩薑不僅口感比老薑溫柔,味道也相對淡泊。可是,作為菜餚中的配角,味道淡泊不一定是弱點,反而會是優點。這次的台灣之行,為我家伙食帶來了嫩薑這麼一種帥哥配角,我頗為高興。
原來剉冰的配料,可以這麼多!
我在台灣「發現」的另一樣魔法食品是豆類。這一次台灣之行,有17歲女兒陪伴,而她恰好是對流行事物格外感興趣的年齡層。眾所周知,日本這些年非常流行台灣甜品,最紅的當然是珍珠奶茶。另外,台式豆花﹑剉冰店也在東京繁華區紛紛開張,並且在店前常常出現不短的人龍。我家17歲少女一知道在台灣吃特色甜品,人龍也短,價錢也便宜,就宣布每天至少要吃一樣了。於是,這一次在台灣,我都特別注意哪裡有冷飲店、豆花店、剉冰店,而自己也陪她吃了一些。
結果發現,台灣甜品中,豆類跟水果爭風頭,簡直可當主角了。豆花是豆腐的妹妹,我早就知道。但是沒有想到,台灣豆花是由不同豆類錦上添花的。我以前在中國大陸﹑香港嚐過的豆花,似乎只加糖水吃。
在台東,我們把衣服帶去投幣式洗衣店。恰好附近有家豆花店,各點一樣甜品坐下來,邊聊邊吃完的時候,正好衣服都差不多洗好了。而那家的招牌豆花,就有紅豆、綠豆、花生、花豆、薏仁等等陪伴。我後來得知,在台灣,剉冰的配料也類似於豆花的配料,幾乎一半屬於豆類。在日本,媒體報導台灣甜品熱,一般就講到芒果以及粉圓的人氣多麼高,卻很少講到豆類。
日本沒有豆花,但是歷來有剉冰。然而,吃了一次台灣剉冰,日本剉冰就顯得太可憐了。因為我們從小吃的剉冰,雖然有草莓、甜瓜、檸檬、藍色夏威夷等等之別,但其實全部都是彩色糖水而已:顏色不同,味道一樣,吃完舌頭都染成紅、綠、黃、藍各種顏色了。
日本剉冰中,唯一「有料」的花樣是「宇治金時」。「宇治」是京都的一個地名,當地產的茶葉很有名,因此含有茶葉的食品,往往就叫「宇治」什麼的。「金時」本該是「金時豆」(大紅豆)的簡稱,但是一般來說,實際上為普通紅豆。也就是日本最高級的「宇治金時」剉冰,只是在冰沙上澆了一點綠抹茶糖水,擱了一點紅豆而已。哪裡比得上台灣的剉冰?
我們在台北去的萬華龍都冰菓專業家,所推出的無敵八寶冰,就添加了紅豆、大紅豆、綠豆、花生、芋頭、粉圓、芋圓、脆圓,最後還以牛奶布丁畫龍點睛。無敵八寶四個字,顯然是名副其實的。我的結論是:事關飲食,還是台灣人厲害。我以後不用在日本吃剉冰,更不用說豆花了。
好書推薦:
書名:這一年吃些什麼好?東京家庭的四季飲食故事
作者:新井一二三
出版:大田出版
出版時間:20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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