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大人愛食饅頭,所以我在遍訪各地的過程裡,都會特別留意饅頭包子,如遇有口味適合者,則買回若干,以饗吾母。有一回到中國山東旅行,見識了所謂「大饅頭」,尺寸驚人,足以遮住整張臉,聽聞山東人一天可以嚼上兩、三個,是耶?非耶?
此饅頭與彼饅頭,你是要吃哪個饅頭?
台灣人在終戰前主要是米食,麵粉製的糕餅等通常只是點心。查過中央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的前輩日記,出現的饅頭大都是日本人的食物,諸如「新竹名物寿々芽饅頭」,指的是「以三叉產上等抹茶粉製成的新竹名產壽壽芽饅頭」;再如所謂「台中土產養老鰻〔饅〕頭」,指的是「包紅豆餡的點心」等。本來日語的饅頭(まんじゅう)就是一種包豆沙餡的和菓子,和我們台灣人的饅頭概念完全不同。
有一回在台北迪化街遇見一家四神湯,他們也賣肉包,政府幫他們翻譯,四神湯譯得不知所云(是很難翻),但肉包譯為「肉まん」倒是正確的。肉包在日文裡原為肉饅頭(にくまんじゅう),按字面看就是有肉的饅頭。另外刈包則在日文叫「角煮饅頭」(かくにまんじゅう)。
有趣的是,中國有人考證,本來無論是有無餡心,都叫做饅頭。要到北宋的第四代皇帝宋仁宗趙禎(1010-1063年)後,才出現包子一詞,指的是有包餡的饅頭,而饅頭一語則維持稱無餡者。不過在蘇南一帶,不管有無內餡還是都叫饅頭,有肉餡者則稱「肉饅頭」。這個詞是否就此傳入東瀛,我還沒有研究到那裡,不得而知。
我數十年前第一回在上海邂逅「南翔饅頭店」,店招明明寫饅頭,入裡卻只有小籠包,哪來饅頭?後來才知道上海人凡包子類者,都稱饅頭,如肉包是肉饅頭,菜包是菜饅頭,而小籠包則是小籠饅頭。那如果真要吃饅頭,又要怎麼說?當地人的答案是還是叫饅頭,或者淡饅頭、白饅頭。反正看你一臉莫名其妙的呆樣,大概也猜得出你要吃什麼。
從米食到麵食,包子饅頭漸漸走進台灣人的生活
戰前的饅頭在台灣人的腦袋裡,大概也是和菓子的一種,今天的饅頭包子,當然是戰後才流行開來。這是因為國民黨1949年撤退帶著大批難民來台,當然會面臨食物危機,情勢險峻,所幸1950韓戰爆發後,美國重新考慮台灣的戰略地位,於是開始經援,其中的民生物資如脫脂奶粉、麵粉、食用油等,都是經由教會、眷村等發放。
後來山東人苗育秀向經濟部長尹仲容建議,請美國改以小麥援助,台灣自己來開麵粉廠研磨。這個提議獲得美方同意,也造就了苗育秀個人的事業。麵粉廠開始生產了,但老百姓總得有人誘導他們改吃麵食,所以政府、美方和麵粉業者就成立了麵麥食品推廣指導委員會,大力宣揚麵食健康成份超過稻米,吃了可以強身云云,還到各地去示範,表演製作饅頭、水餃、小籠包、蔥油餅和各種西點,就這樣一步步改變了台灣人米食為主的習慣,麵食的消費族群越來越多。而擅製麵食的山東人,是這波推動麵食的生力軍,台灣到處都有山東人在包餃子、擀麵、做餅、蒸饅頭包子。

然而除了山東人愛吃饅頭包子外,福州人也有很大的貢獻。高雄橋頭有家「太成」福州包子店,創立於1936年,創辦人陳雲?,因為個性憨直,人呼「憨袋仔師」。他是清末民初人,19歲來台。福州人本來以菜刀、剔頭刀、剪刀行走江湖,憨袋仔師有好手藝,會辦桌做總舖,平常則賣饅頭包子,尤其是鮮肉包頗受歡迎,漸漸的在橋仔頭打出名號來,如今已薪傳三代。第一代以鮮肉包子打響名號,第二代繼承人陳瑞光則研發蛋黄香菇包,到了第三代的陳又菁很有生意腦袋,開發出竹筍香菇肉包 、黑糖蔥肉包、辣味鮮肉包等等,成了許多人來到橋頭必嚐,也必買的伴手禮。
其實陳家的第二代另有一位女兒,如今在橋頭市場裡經營,品項沒那麼多,但也擁有許多基本的忠實顧客。想來第一代的人專心做美味,第二代人開始做巧味,到了第三代則花樣越來越多,更重要的是也注重行銷推廣,讓大家都知味,這才能「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廣進達三江」啊!
薪傳三代,一甲子以上的歷史,福州口味的饅頭包子,這裡是正宗啊!橋頭老太成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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