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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吃雞」的台灣歷史

想來台灣從原住民的不食雞,到今日料理雞肉的變化萬千,彷彿已是兩個國度了。 想來台灣從原住民的不食雞,到今日料理雞肉的變化萬千,彷彿已是兩個國度了。 圖片來源:魚夫繪。

我年輕時,前前後後也在高雄住了將近十年,那是因為父親就住在高雄,我高中求學時也住高雄。父親是個「食食通」,遍嚐美食,而我家就在青年路,一直線走到忠孝二路、仁愛三街的區域,就是現在的公有國民市場。當時的市場很熱鬧,據說最高峰有300餘家攤商,曾是高雄市有名的「好額人」的市場,多年來美味小食當然也歷經物換星移,如今諸如雞肉飯、魚丸、金桔檸檬汁、愛玉、肉粽等最為膾炙人口,一大早就生意沖沖滾,人聲鼎沸。

緊鄰公有國民市場旁的忠孝二路,白天時配合市場主婦需求,出現魚肉蔬果、日用百貨服飾的攤商,午後搖身一變,各式美味小吃攤統統出籠,直到半夜。據我所知,這裡的歷史沒有1950年的大港埔夜市(六合路夜市)早,但是攤家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又因為離高雄市政府四維行政中心近,成為市府員工聚集的所在。

父親往生後,我只好一個人孤伶伶去尋覓美食。約莫20幾年前,有一回因主持電視節目需要,找來今之市長、時任立委的陳其邁「客串演出」一同造訪店家,在地人的導引下,把公有國民市場和忠孝夜市大概介紹了一輪。那節目收視高,造成轟動,有些店家因此留下很深印象。最近又去了趟市場青年路上的「王義雞肉飯」大快朶頤,老闆娘居然還認出我來!

從前原住民不吃雞,今日雞肉料理已經變化萬千

一般說到「雞肉飯」,大家總是想到嘉義的雞肉飯。然而在咱台灣有兩種作法,嘉義是火雞肉飯,因為火雞肉較為堅實,只能用刀切的方式處理;如果只是一般的雞隻,那麼手撕或切件、切丁都可。

王義雞肉飯。圖片來源:魚夫攝

其實,早期台灣的原住民,有些是不敢吃雞肉的。1642年10月7日荷蘭統治臺灣時期的基本史料《熱蘭遮城日誌》中有則記載,提到荷蘭人去3個原住民村社──Kipangas社、Kiliessouw社與Malessekou社:「當地居民不殺雞也不吃雞肉,就像在第一個村社Kipangas社看到,在那裡他們換得一隻雞,把牠殺來吃,對此,那些居民非常害怕躲避,就像回教徒害怕躲避豬肉那樣,不敢去碰,連雞血也不敢去碰,也不肯跟他們一起吃飯,或是必須先行洗手又漱口……」

而在更早一點的1603年(明萬曆三十一年),明朝儒生陳第所著《東番記》這本記錄台灣地理與台灣原住民族的人事雜記裡,也說原住民「食豕,不食雞,畜雞任自生長,惟拔其尾飾旗,射雉,亦只拔其尾,見華人食雞雉輒嘔。」可見南、北部的原住民都有不吃雞的習俗。

請教農業專家,大抵認為早期原住民並無飼養家禽、家畜的習慣,而是以狩獵為主,或有雁鴨、候鳥,也只是過境而已,飼養家禽應是從對岸移民而來的漢人生活需要,也有荷蘭人引進的種源,養在自家後院,並無經濟規模可言。

到了清治時期,清吏周鍾瑄在清康熙年間的《諸羅縣志》(1717年),嫌台灣豬、雞畜養的環境差,不適合吃:「住在內地,聞台郡肉食不宜於豬、雞,宜於羊,鴨亦差善。余未之信,及至北路,見庭院蔓生蟲多至不可名狀;群雞啄之,日以肥碩。蓋蟲毒所積,故不宜多食也。鴨半在水次,飽者魚蝦。」

後來日本人來了,大概也吃不慣台灣雞。他們從日本引進三河種、名古屋種,也從歐美進口諸如洛島紅、橫斑蘆花、澳洲黑、來亨雞等。許多日治時期的台灣先輩,諸如林獻堂、吳新榮、張麗俊、黃旺成等,都在流下的日記之類資料中提過雞蛋產量甚高的「來亨雞」(Leghorn)和肉雞「洛克雞」(Plymouth Rock)。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黃旺成先生1928年11月14日的日記,出現了「チキン飯」。「チキン」(chicken)即是雞肉。註解認為,「チキン飯」可能指海南雞飯或「チキンライス」(日式茄汁雞肉飯),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講的炒紅飯。日記中也曾提到親子丼。不過這些都是日系料理,似乎雞肉在台灣喜慶宴席之外的庶民食物中並不常見。

今天,台灣養雞技術已經科技化,雞肉當然是越來越好吃了。高雄王義的雞肉飯,以每日現宰土雞為食材,食來肉質細嫩,醬汁也油滑香醇,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想來台灣從原住民的不食雞,到今日料理雞肉的變化萬千,彷彿已是兩個國度了。

爆漿的虱目魚肚丸

王義店裡還有一味很特殊,即是虱目魚肚丸。這一味是生鮮現做的,通常是撨好一盆魚漿,然後將切好的魚肚一塊塊放在漿上,客人來了,點好魚肚丸湯,站在擔頭的人就開始捏製,下鍋滾燙。手作出的魚丸和機器的整齊劃一不同,大小只能用經驗判斷。且由於手勁力道差異,不像機器製造的緊實,反而在魚丸內留下縫隙,煮過後咬上一口,漿汁在口中爆開來,滋味甚美。

從前有人想把虱目魚賣到中國去,後來鎩羽而歸,竟不死心,想要把虱目魚改名「思慕魚」或「狀元魚」,以為可以起死回生。殊不知虱目魚容易退鮮,別說到中國,連從台南魚塭運送到台北,要保持新鮮的成本都很高;其次虱目魚的烹調之道是有產業鍊的,從養殖、去鱗、分送、無刺處理到店頭販賣,層層相扣,一尾虱目魚就只有台灣人才懂得如何從頭吃到尾,從外吃到裡,不是隨便就可以反攻大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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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年輕吃到現在,30餘年的老滋味無法忘懷,每回來必點雞肉飯和虱目魚肚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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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應用大學榮譽教授、漫畫家、自由作家,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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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應用大學榮譽教授、漫畫家、自由作家,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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