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滷肉飯是新竹的傳奇,值得來寫它一寫。
構成傳奇的原因,其一是歷史夠久。1916年(大正5年),第一代外號「紅毛伯」的翁阿木就開始在城隍廟埕內賣雞、鴨和豬肉;第二代人稱「添進兄」的翁清沐,於1949年傳承衣缽,因為曾在日本料理店習得一些手路,接手後先是賣鴨肉麵、烤鴨、烤小鳥等,後來在夏天再增添生啤酒及一些下酒菜,入秋則變換品相,賣滷肉飯配人蔘雞、苦瓜排骨。而這間翁記滷肉飯如今已傳承至第四代。工作成員加入一對雙胞胎姊妹翁碧茹、翁碧婷,兩人肯吃苦耐勞,兩位年輕美眉願意做湯湯水水的工作,今日已不多見矣。
傳奇之二是,這間小吃店連前總統蔣經國都曾經來品嚐過。從前我寫過一本《經國食譜》,把蔣經國當年為了展現親民而前去交關的飲食店寫了出來,其中新竹城隍廟的「王記蚵仔煎」就曾入列書中,之後又陸續找到「正老牌王記肉圓」和「翁記滷肉飯」,如今正好為文補述。
當年蔣經國來吃翁記時,店鋪已經傳到第三代翁景鐘兄弟的手上了。據說他當時還喝了杯生啤酒,留下一小口,旁觀民眾待蔣離去,爭相搶喝杯子裡剩下的一口。這一小口酒的神效,不知有沒比城隍的香爐灰來得靈驗?倒是沒人深究了。
傳奇之三是,想吃這間店,得在天色未光或半夜就來排隊。翁記賣生啤酒、下酒菜等,那當然是「白頭宮女話天寶」的時代,因為菜色一多,後頭廚房備料就很辛苦,得慢慢去蕪存菁,第二代的翁清沐慢慢研究出將松阪肉(糟頭肉)和豬皮一起滷製的秘方,所以那碗滷肉飯吃起來會黏嘴唇,吃過的人都印象深刻。最後索性從什麼都賣的小吃店,變成專心做好滷肉飯。起初從清晨做到傍晚,後來因為市場裡沒冷氣,乃逐漸提早營業時間,又因許多竹科人習慣熬夜,把滷肉飯當宵夜吃,再透過網路喧騰,一傳十、十傳百,最終竟成就了「4點翁、6點翁和10點翁」的傳說……

1990年,翁清沐往生,其妻帶著兩個兒子繼續打拚。我那些在地從小吃到大的老饕朋友們,一講起他們家的故事就滔滔不絕,說兄弟倆後來分家,弟弟翁景昇的擔頭靠近廟口側門邊,哥哥的則在戲台下,所謂「4點翁」就是弟弟的店在淩晨4點開賣,6點輪到哥哥家登場,「10點翁」則是後來另外在牛埔路開店的營業時間。
為了一嚐翁記滷肉飯,有回特地在新竹訂房過夜,透早4點多出發,5:07分到達,哪知早已坐滿第一批顧客,第一桶飯已賣完,原來還得更早來!否則排隊也得再等個10、20分鐘。經濟部曾連續4年舉辦「滷肉飯節」,將滷肉飯當「國飯」向國際推銷,外國人來台,要是半夜帶他們來看這種排隊店,肯定令人目瞪口呆,留下不可抹滅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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