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新竹走尋美食,在地友人說:「今天帶你去西市仔吃糯米水餃湯、扁食湯!」
所謂西市仔,其實是中央市場跟外圍西門市的合稱,是新竹老一輩人市場的深刻記憶。這種傳統市場不只是交易買賣而已,而是美食情報的交換所,也是商家與買者間討論食材烹調的教室,更是新竹人情感聯誼的俱樂部。
一般說到糯米水餃,比較知名者是44號的「阿金糯米水餃」,常和隱藏版的92號無名水餃混淆。兩家顯著的不同是,前者有一種用紫糯米作成的黑水餃,要分別的話,黑白立判。
朋友帶我來的是無名的店家,穿梭在並不寬敞的市場通路中,位置並不好找。到達攤位前,遠遠望見熱騰騰的食物香氣與人潮,早就感受到生意沖沖滾的氛圍。這裡主要的食材除了糯米餃外,也可搭配扁食或摃丸,量大而價格很親民。
糯米製的外皮包裹絞肉,揉成梭狀以後就是「糯米餃」。因會下水煮熟,所以用水餃稱呼。這裡的糯米餃皮薄餡滿,一口咬下,汁液在口中爆開;高湯都是當日以大骨熬製,因此非常甘甜;桌上還備有胡椒罐、鹽水瓶和香油等,視個人口味加減使用。

中央市場有著許多老新竹人的成長記憶,我的朋友說:
「戒嚴時期,我國小五年級,常跟媽媽去中央市場買菜,當時的攤販大多蹲在地上賣東西,也有搭木板檯桌賣的。當年常看到穿卡其色制服的警察進入狹小的市場,對蹲在地上的老太婆咆哮驅趕,現在想起來,根本管到海邊去了!我阿公在我小學時期,一直是在中央市場室內商場那排的布行賣布,就在柯芳美香行隔壁幾間。阿公常去吃旁邊西安街的大麵羹,是老一輩的共同記憶,現在還在賣。40年前新竹人只要是要買布料,一定是去中央市場。當時成衣服加工業才剛起步還未興盛,家庭有縫紉機的就都會自己車衣服,而中央市場,就提供了一般家庭許多布料來源,還有毛線針織材料等等。」
其實中央市場是在日治時期規畫的,朋友又說:
「在沒有百貨公司的年代,中央市場裡面有加遮雨蓋的區域,在40年前極盛時期人潮很多,根本是新竹最早的百貨商場。現在看了日本電視節目,很多日本商場的樣子跟中央市場很像,高雄堀江商場也是,都是整排商店街相對,商店街上方是圓拱的遮雨蓋建築。」
糯米水餃之外,老字號的傳統美食在中央市場裡還有很多,諸如桂花潤餅、林記油飯、古早味杏仁茶、花生湯加油條、徐媽媽客家美食等,這些都是在地人隱藏版的美食,外間鮮少報導,有如陶淵明《桃花源記》裡的那句名言:「不足為外人道也!」
咱們常挑剔某些古早味「走精」了,這是種種原因促成的,包括食材的成長過程改變了、傳承的製作方法改變了等等,但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情味。日本有位評論家山本益博,光是法國就去了200多次,吃過5,000多家當地餐廳,為了一張嘴,幾乎跑斷兩條腿,他說最好吃的料理是有「人味」的料理,在日文叫作「人間味」,烹調者的手路、對食物的熱情,和用心對待品嚐者的愛都在裡面,簡單講,媽媽的味道就是最開始的「人間味」。
一家古早味,假如去了卻發現人事已非,老闆換了新面孔和不同態度,那麼人味便頓然消逝了,食物也相對陌生起來了。不過到中央市場來嚐碗糯米餃,人間味不變,古早味自然也就不「走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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