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知名期刊「震動與控制期刊」宣布,一個以台灣屏東教育大學副教授陳震遠為主的集團,利用該期刊線上審查系統,以大量註冊假帳號的方式,創造一群虛擬的學者和審查委員,「自己的論文,自己審查;自己的論文,自己引用」。消息傳到國內,舉國嘩然,學者甚至發聲譴責,並譏此偽造論文事件為「台灣奇蹟」。

日前,媒體報導記者訪問前中央研究院李遠哲院長的評論:「這是很丟臉,很不好的事」、「台灣許多老師為爭取經費及升等,強化了量化指標,建議應從制度檢討,是否從量化指標或幾篇文章來評鑑一個人」、「學生教育與老師、系所評鑑皆有很大的改善空間。」李前院長不但手握諾貝爾學術桂冠,更居國際卓越期刊編輯委員經年,相信對於國內學術評鑑制度已有定見,但對於學術量化指標的看法,並未進一步說明。因此個人覺得應該予以澄清。

自1980年代起,國際學術期刊和論文數,快速飆升,大型的國際學術出版社和期刊資料庫也應運而生。拜大數據工具發達之賜,這些國際性學術資料庫,進一步促使學術量化成為一獨立的學科bibliometrics,至今已產出許多不同層面的量化指標,例如:生產力(論文數量)、影響力(被引用數量)、卓越性(發表在高引用率期刊的論文數)、綜合指標,如H-index或國科會常用的研究表現指數RPI,涵蓋年資及近五年最佳代表性研究成果。

亦如其他學科的發展,這些學術量化指標發展的過程,也受到許多學術人士的論辯與批判。例如衛報於2007年11月9日就報導,學術評鑑以量化指標取代同儕審查(peer-review-based research assessment exercise, RAE)的偏狹;量化指標無法真正反應論文品質,只能反應某個資料庫系統產出的論文品質。

時至21世紀知識爆炸年代,國際學術資料庫也進入市場競爭白熱化,學術量化指標已經可以用多個資料庫互相佐證。因此多方的利用大數據資料庫的不同量化指標,相較於學術審查可能的政治、經濟和群帶影響,這些涵蓋多層面的科學性量化指標,無疑是可靠的選擇,也是目前國際學術界所倚賴的重要評量工具。

無論先進國家或台灣,每年投入大量的學術研究經費,無疑的,學術發展和學術評鑑,是相依不可分的。因此學者常抱怨論文點數及量化指標之惡,其實非常不可取。學者真正要問的是,自己是不是在量化指標下,只衝論文數量,不顧學術品質,甚至不惜偽造論文。2014年中研院新科數理組張益唐院士的配偶質數論文,短短數週即在首屈一指的學術期刊橫空出世,證明真正的鑚石,不亮也光,高品質的學術論文,並非單一學術量化指標可以限制的。

事實上,論文造假和抄襲,在國內外學術界時有所聞,既不稀奇,也不意外。最戲劇化的是1999年,韓國的幹細胞研究學者黃禹錫,因為聲稱培育出全球首隻「複製牛」,被南韓政府奉如國寶,不僅為其成立世界幹細胞中心,每年投入高達數千萬美金的研究經費,更為其量身訂作「生物科技道德法」,降低幹細胞研究的倫理道德限界。2005年,黃禹錫宣布成功培育出全球第一隻「複製狗」,經「時代」評選為當年「最令人讚嘆的發明」之首,南韓舉國歡騰,視其為民族英雄,有望摘下諾貝爾桂冠。

然而,2006年初,南韓首爾大學突然宣佈,黃禹錫偽造一系列幹細胞複製相關論文,隨後韓國最高科學家委員會和政府當局正式取消黃禹錫的「最高科學家」稱號,韓國檢察機關對黃禹錫還提起訴訟,2010年黃禹錫最終遭判有期徒刑十八個月,緩刑兩年。11日報載德國德教育部長沙萬(Annette Schavan),也因博士論文抄襲事件吵嚷數日而下台。

在學術資料庫和書目軟體工具愈趨成熟下,學術研究從研究議題、關鍵字、到知識典範和理論的發展軌跡,可以說論文一經發表,必留下痕跡;參考書目間的纏綿蛛絲,在學術資料庫中都無可遁形,甚至可以分析出知識典範、研究議題,和論文的生命週期。因此,在21世紀大數據時代,論文造假或抄襲,不是有學術幫派護航,就是太天真,一失足成千古恨,代價極可能是無法承受之重。

此次事件,不僅震驚國際,對台灣學術界的傷害無法估計,相信也是台灣學術界盤根錯節的惡習,終於露出冰山之一角。衷心期盼國內學術界大老,莫以學術政治的態度處之,並呼籲李遠哲前院長,翁啟惠院長,法人學術機構首長與各大學校長、科技部和教育部,以及財團法人高等教育評鑑中心等單位首長,聯合具體改革國內學術評鑑制度,並針對此次事件,詳細調查,追究相關責任,以維護台灣的學術尊嚴。

(作者為社會人士)

photo credit:Joel Penne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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