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由鄭有傑導演與勒嘎.舒米(Lekal Sumi)導演共同執導的溫暖人心電影《太陽的孩子》,英文片名源自於阿美族語Wawa No Cidal,Wawa就是孩子,也在片中關鍵戲碼發揮催淚的效果,Cidal則是指太陽、母親、部落共同體。海報主文案是「有一種力量,叫溫柔」。從片名與文案的巧思,就可看出這部片濃濃的人文情懷。


導演鄭有傑(左)與勒嘎舒米。吳老拍攝影。

● 金馬獎三項大獎提名

本片榮獲第17屆台北電影獎觀眾票選獎,榮獲由「全國自主勞工聯盟」等公民團體舉辦的第5屆「社會公義獎」肯定。獲選2015年新加坡國際電影節開幕片,也獲得第五十二屆金馬獎三項大獎入圍,包含由鄭有傑導演與勒嘎.舒米獲得最佳改編劇提名、女主角阿洛.卡力亭.巴奇辣(Ado’Kalitaing Pacidal) 獲得最佳新演員與由舒米恩(Suming)創作《不要放棄Aka pisawad》最佳原創電影歌曲提名。

《海稻米的願望》的機緣 

本片源自勒嘎.舒米(Lekal Sumi)導演的紀錄片《海稻米的願望》,導演當時還是素人,返回花蓮家鄉後,便拿起攝影機拍下他的母親舒米.如妮(Sumi Dongi)和阿美族人們辛苦復育花蓮縣豐濱鄉港口部落(Makuta'ay)海稻田,見證農地從荒蕪到重新長滿稻穗的過程,紀錄下阿美族人對土地與自然的愛,樸實影像打動了找尋新題材的鄭有傑導演,決定改編這個故事,並邀請勒嘎.舒米一起拍這部電影。

《海稻米的願望》導演版連結 

《太陽的孩子》在大安森林公園舉行戶外首映音樂會,鄭有傑與勒嘎舒米帶孩子跳舞。吳老拍攝影。

● 深刻不激進的溫柔訴說

《太陽的孩子》以《海稻米的願望》為架構,至港口部落與靜浦部落(Cawi)取景,重現人文與自然交融的海稻田美景,拍出原住民與土地之間的情感,也拍出陸客一條龍,一車車遊覽車走馬看花淺碟式觀光,無法了解原住民文化,更對當地生活產生負面影響。鄭有傑導演融入太陽花學運、大埔事件抗爭、反美麗灣等社運抗爭,與偏鄉教育與隔代教養、偏鄉醫療資源匱乏、媒體亂象等議題,呼應近年來台灣有一股匯集各領域的草根力量,正溫柔轉變開發主義至上的主流價值觀。

● 回歸部落生活的在地觀點

本片影像內斂樸實不煽情,以類似紀錄式視角,扎實貼近原住民的部落生活,這歸功於勒嘎.舒米導演以生活化的拍攝方式,讓素人演員在鏡頭下自然展現活力,與被漢人歧視的無奈心情;鏡頭之外,他們是導演的長輩、鄰居、也是朋友夥伴。電影讓觀眾看見原住民被不公平對待仍是現在進行式,當遇到不公不義,他們成為家鄉土地捍衛尊嚴的公民行動者,但一回歸生活,又是樂天開朗的太陽子民。

電影音樂戶外首映會上,女主角阿洛.卡力亭.巴奇辣獻唱,背景是孩子阻擋怪手開進稻田。吳老拍攝影。

● 西雅圖酋長:我們怎麼能出售天空?

片中Ina(阿美族語阿姨或媽媽之意)的土地文件因鄉公所遺失,承辦人員只好推說資料被颱風吹走,Ina的土地劃為國有地被賤賣給飯店,引來族人們守護稻田的抗爭;這個故事靈感來自港口部落的真實抗爭,2011年豐濱鄉公所不僅遺失當年港口部落申請劃定「保留地」的文件,還要求東海岸風景管理處解編港口部落,引來港口部落阿美族人團結進行「封冰箱」抗爭,捍衛傳統領域的土地正義與居住權。

2011年港口部落「封冰箱」籲政府歸還土地!公視報導  

● 沒有土地,沒有部落,更沒有文化

電影讓觀眾理解復育海稻田,不只是恢復土地生機與美麗的景觀,而是「部落沒有土地,就不可能保存自己的文化」,不是把土地賣掉才叫賺錢,回復部落與大自然共生、發展有機農業模式,才是真實賺到了生活。兩位導演希望電影「不只復育海稻田,也復育人心」。讓更多故事在字幕跑完之後,開始在觀眾心中發生。

關於《太陽的孩子》更多影評,請看獨立評論@天下其它兩篇投書影評:

【投書】王怡蓁:太陽的孩子Wawa No Cidal—找回自己的名字

【投書】謝世宗:與現實的交響共振—《太陽的孩子》與有機的寫實主義

遊覽車觀光客實景照,取自勒嘎.舒米導演臉書

鄭有傑與勒嘎.舒米導演日前接受作者專訪,以下即為訪談紀要。

◎拍一部讓小孩都懂得的電影

問:《太陽的孩子》的故事很單純,影像很樸實,為什麼選擇這樣拍?

鄭有傑:(以下簡稱鄭)我們想拍一部讓小孩子都能懂得的電影,原住民的過去歷史有魏導拍的《賽德克巴萊》,但我們想拍一個讓小孩都看得懂,屬於現在的原住民故事。我們也回部落放電影,我印象最深的是台東國小小朋友看完,跟我們分享說,「我感覺土地是有靈魂的,所以我們不能隨便賣土地。」聽到這樣的話,我就覺得拍這部片值得了。自己有了小孩當爸爸後,也想拍一部留給下一代的電影,我們可能無法改變現在,但只要讓小孩子懂得,我們就能寄望未來。

勒嘎.舒米(以下簡稱勒嘎):要拍給小朋友看,故事就不能太複雜,要單純好懂,還要讓他們知道土地與部落生活的重要,所以畫面不能太雜,還原我們在部落生活的樣子,就不會是炫目的影像,而是盡量拍得自然一點。

◎回歸生活的面向,而不是議題

問:《太陽的孩子》拍出原住民的生活,很實在也很動人,怎麼拍得這麼自然?

鄭:拍完電影,我就走了,但勒嘎會留下來,所以我不能以漢人文化的視角來拍,以免流於外人的自以為觀點,我很節制,希望拍出部落生活原本的樣子,也讓觀眾認識原住民的生活;加上很多演員都是部落素人,不太擅長面對鏡頭,但鏡頭擺在那遠遠地不動,他們就不像是用演的,而是很實在的在生活著,我也希望這部片回歸生活的本質,不是變成議題,至於拍得很自然,這就要謝謝勒嘎。

勒嘎:我之前是拍紀錄片的關係,這部電影又是從紀錄片而來,拍的又是我的家鄉,所以去拍部落怎麼過生活的細節來給觀眾看,像最後有一場戲郵差來發信,大家就聚在一起吃飯,他就說「一網打盡」。這就是部落真實的生活,這樣就很實在,透過影像拍下部落生活的美好,也是希望觀眾好好珍惜這樣的單純。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不要急著指責,我們都有可能變成那樣(警察或被抬走的阿嬤)

問:《太陽的孩子》有像聖雄這樣原住民做土地仲介,也有Ina阿嬤土地被政府賣給財團蓋飯店起來抗爭,也有面臨兩難的年輕原住民警察,為什麼這麼安排?

鄭:我不想流於一種只表揚英雄的想法,也不想過於表現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們太容易指責批評別人,卻忘了自己。先不要急著去指責,事情有很多面向,就像聖雄,他是族人,也是幫財團找土地開發的仲介,他不是壞人,他也是希望族人過得好;就像年輕警察要抬走躺在地上抗爭的阿嬤,但他也不是壞人,所以當他被阿嬤問到,「Wawa(孩子),你的部落在那裡?」這個畫面就會有力量,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變成那樣,我希望讓大家想一想,是什麼讓我們走到這一步?

勒嘎:在電影之外,多年來我們在部落常常面臨到很多不公不義的事情,族人們也都團結起來,以行動來捍衛我們的家,我們的土地。但我們希望在電影裡,能保留那個溫柔,那個打動內心的地方。也讓觀眾看見快要消失,那個感動的美。

◎孩子會問:「為什麼稻子在那,怪手卻要去挖?」

問:《太陽的孩子》不只是復育海稻田的故事,後半段劇情沒點明,但都看出來片子將這幾年大埔、美麗灣等社運抗爭融入,為什麼會想要做這樣的劇情設計?

鄭:電影拍的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但是所有人名、團體、事件卻是虛構的,很多事情現在也還是現在進行式,我不想去指涉任何事件,一部電影沒有這麼ㄍㄠˇ(台語很會的意思),無法提供社會問題的解決之道。我們拍出復育海稻田,希望透過電影復育人心,人心沒有改變,再多的批評,只是集體情緒的出口,人們心中的價值觀沒有改變,換人做也還是一樣,問題還是無法改善。

自己當爸爸後,也很喜歡跟小朋友相處,我常覺得小孩很聰明,也都很懂事,像這部片看完,小朋友會問爸媽,「為什麼稻子在那,怪手卻要去挖?」當我們是小孩時,都知道什麼是重要的,大人長大後卻都忘記了。拍這部片,也是讓我找回當初拍電影的初心,真的希望這部片20年後變成歷史,不需要再拍這樣的題材。

勒嘎:我們港口部落在海邊,我每天起床看到一大片的海,就會覺得台灣好美,我們真的不窮,我們的心靈很富有。台灣四面臨海,是一個共同生活圈,但很多台灣人對海洋的認識卻是零,台灣人離海很近,但心卻離海洋很遠很遠,拍這部片讓觀眾看見東海岸的美,部落沒有拒絕觀光,但是部落的文化需要走進來、住下來,才能用心感受,不是住進財團開發海岸第一排的大飯店,但心卻沒有停留。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希望故事在片尾字幕上完才開始

問:有個小細節,片尾字幕上完後,港口部落豐年祭才開始,這樣安排用意是?

鄭:關於片尾豐年祭一開始我是有猶豫的,一來我不希望是打擾原本部落豐年祭儀式,甚至變成像片中一開始觀光客消費豐年祭一樣。但我們拍復育海稻田,希望復育人心,傳達部落的文化價值,豐年祭是所有族人聚在一起,和祖靈團圓,也向祖靈報告一整年豐收的喜悅。既然如此,那就要拍,徵得部落長老們的同意後就拍了豐年祭。把豐年祭放在字幕上完之後,就是要向祖靈報告,我們終於把電影完成了的喜悅。這部片沒有部落族人的幫助是無法完成的,所以片子後製完成後的第一場首映,所有劇組都回到港口部落,和族人分享這個喜悅。就電影來說,片頭是觀光假豐年祭跳舞,片尾以真的豐年祭收尾,這樣就有了前後呼應,希望觀眾看完片,像字幕上完後看到豐年祭,真正的故事才在人心裡開始發生。

勒嘎:其實有很多在城市的族人,常因為與漢人年節假期不一樣,豐年祭(ilisin)一辦就會是好幾天,城市的工作常無法請假返鄉來參加豐年祭,多年下來都已成為習慣,但好幾場特映會放映,族人們看到片尾的豐年祭都很感動,都說「我想回家參加豐年祭。」。讓我很感動,真的希望這部片,能開始帶來一些不同的改變。

◎喜歡《太陽的孩子》,推薦給親友之外,你還可以這樣做:

1.自己電影自己揪 

《太陽的孩子》上映至今全台票房約八百萬,PTT鄉民自主發起揪團包場引發迴響,導演希望透過網友包場的力量,讓院線持續下去,讓電影繼續發光,連五月天瑪莎也響應揪團請粉絲看電影,臉書粉絲頁包場懶人包 

自己電影自己揪。取自太陽的孩子粉絲頁

2. 海稻田生態導覽

勒嘎.舒米導演說:「部落沒有拒絕觀光,而是希望更多人走進部落,體驗與了解原住民文化。」港口部落在地藝術社群團體花莎娃綠岸文史工作室也推出海稻田及靜浦有機田生態導覽,十一月還有名額,希望讓看過電影的觀眾,親自走訪海稻田,感受土地散發的樸實芬芳。「零距離大地連接之旅」   

海稻田生態導覽實景,取自港口部落的朋友們粉絲頁

3.部落藝術祭歡迎你

海稻田復育地的港口部落,2011年開始由舒米.如妮(Sumi Dongi)和阿美族人與熱愛原住民藝術的各國朋友們共同發起,每年下半年舉辦不同主題的部落藝術祭,發揮阿美族米粑流(Mipaliw)的互助與共享精神,由在地藝術家或各國藝術家聯合創作駐村,來自雕刻、竹編、地景、舞蹈、音樂等不同領域,藝術品就在部落不同角落展示,讓生活與藝術緊密扣連,今年藝術pakongko(說故事)展,由那高‧卜沌(Nakaw Putun)策展,勒嘎.舒米導演也有作品參展,邀請觀眾看完電影,再到部落,感受原住民藝術之美。「藝術pakongko」臉書專頁

藝術pakongko 海報,取自藝術pakongko臉書粉絲頁

4.守護東海岸連署

《太陽的孩子》片中蓋飯店毀原住民土地的問題仍是進行式,台東三仙台滿地富遊樂區開發爭議,10月7日台東成功部落族人北上環保署抗議,勒嘎.舒米導演到場聲援,審查會議上開發商被環評委員要求「補件再審」,成功暫緩開發。但目前海岸管理法立法走到準備施行細則公布,在法條未完備的空窗期,許多東海岸大型開發案伺機而動,這些開發案多位於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原住民基本法未完整落實,讓原住民土地問題更惡化。看完《太陽的孩子》,認同請加入地球公民基金會「停止東海岸大型開發審查,等等海岸法!」連署去 

瀏覽次數:99+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