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武漢大旅社冤案──台灣歷史上纏訴最久的政治迫害案(二)

2017/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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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請見:武漢大旅社冤案──台灣歷史上纏訴最久的政治迫害案(一)

▋懸賞在前.辦案在後

黃學文當時40歲,福建長汀人,在錢財方面固有些喜歡拖拖拉拉的歷史,然而從姚嘉荐生前準備接受和解的條件看,黃對姚的債務也只有18萬元之譜。(見劉長泗致市警局「本人調解武漢大旅社債務糾紛經過」)

姚嘉荐如是自殺,固屬離奇,因為只聽過被債務逼得自殺,比較少聽到有人索不到債而自殺。可是姚的個人生活背景一直未被列為偵查對象,也不能不說是本案的一大瑕疪,姚生前對這筆債權的重視,或許和他長期經商失敗及老境堪憂有關,如真是這樣,他自殺亦不致完全不合理。

18萬對薄有衡產的黃學文而言,依常理固然不易構成「殺人動機」,但是黃學文究竟有沒有「殺人事實」呢?依據第五分局查訪案發時在旅社的12人,一點兒也找不到黃學文或其他人殺過人的蛛絲馬跡。

整個案子為什麼後來一直朝他殺的方向發展?表面上看,是因為姚嘉荐的兒子姚志國返台,得到僑界支持,而私底下這些僑界的後援浪潮,是有人在背後鼓動掀起的,目的呢?還是討錢。

在姚嘉荐死後,姚的內弟吳雪塵(原為調查局高雄調查站站長,因走私案被撒職)、陳玉祥以及莊立銘、陳宗文等,曾糾集打手數十人,威嚇黃學文退還股金20餘萬元。(實則姚、陳、莊3股一共只有15萬元)

後來,姚志國和僑界的後援會,又共同懸賞10萬元的鉅額獎金,更使案情的偵辦日趨複雜。

「那時的政府可是把華僑捧上天了,」何祚歆律師說:「有些華僑,當初還不是人在大陸,淪陷後他不到台灣,先去外面兜轉一圈,再回來,就成了華僑了,一切從優辦理!」(1984年1月31日口頭訪問,何祚歆談話)

菲律賓有一家中文報紙刊載了姚嘉荐命案後,蔣中正總統看了立刻下條子,上面寫著8個大字:「查明事實,從嚴偵辦。」(1965年第4次更審,陳思永審判長開庭時談話)姚案被告聽了,才知道他們的命運是冥冥中被安排好了。

「我想調查局是誤會了老總統的意思了,」何祚歆律師補充道:「先查明,後嚴辦。而這個案子,就像我在出庭時常常強調的,根本是有嚴辦而無查明,並且不先查明就已經嚴辦了!」(見前引,何祚歆談話)

▋刑求嚴辦.扭曲真相

姚志國是1959年7月28日由菲抵台的,29日下午4時,報請檢察官由第五分局刑事局員及副組長陪往覆驗。7月31日下午6時,死者親屬將屍體移往司法行政部調查局體檢室,第五分局刑警組組長林德,陪同台北地檢處蔡炳福檢察官及葉昭渠法醫解剖屍體,在場的有死者親友代表陳孟敏、姚貽煎、僑委會吳柏珍、朱文模及警備總部冉耀宗、調查局甘副處長青山、法醫室科長蕭道應,由法醫施行割取內臟,蕭科長攜回化驗鑑定。

8月3日下午,蔡檢官又會同司法行政部調查局及第五分局,再勘現場,取去縊死用的繩索一根。

8月、9月、10月、11月過去了,拿去化驗鑑定的內臟絲毫沒下落,而到12月8日深夜,行動開始了,40、50名特勤人員進入武漢旅社,逮捕了8名相關人員。

據7名被告之一游全球回憶,整個被補經過是這樣的:

那是民國48年(1959)12月8日,大約10點鐘左右,我已經快要睡覺了,突然有兩個人跑進來,問說:你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身分證拿出我看看!給他看了以後,他說,好,你到樓下來,那時武漢旅社門口已經擺了好幾部車子,我一上車,眼睛就被蒙起來了,開、開,開了大約個把鐘頭,到了一個地方,我下車還是他們抱我下車的,進了屋子,蒙的布才拿開,調查局的專員王琪就問我,剛才在旅館,你叫些什麼?我說,我叫,我當然叫,我又沒犯法,我叫什麼?還沒講完,王琪的手就過來了,一摑兩個耳光。

我說你怎麼打人呢?王琪說,我怎麼不打人?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司法行政部調查局。我說,這是調查局?我又不是共產黨,我是恨共產黨才到台灣來的。王琪說,你是殺人犯。我說我殺了誰了?他說姚嘉荐。我說,你們治安單位不是辦了案,說是自殺的嗎?他說不是,是你們殺的。我說是我們殺的?憑你們說的就是我們殺的嗎?

王琪說,你殺他幹什麼?我說,我沒有殺他幹什麼。王琪說,你幫黃學文幹什麼?我說,我幫黃學文殺人幹什麼?對不對?我今年38歲了,我會隨便幫人殺人嗎?他們就不管了,把我拉出去。

那天晚上就有4個人,兩人是打手,一人問,一人筆錄。他問我姓名後,又問我有沒有成家立業,我說,沒有,我是阿兵哥來的。他問我,你們為什麼參與殺人呢?我說我怎麼會參與殺人?姚嘉荐?姚嘉荐他不是自殺嗎?他說,不是你們謀殺的?我說,我們謀殺他幹什麼?好,從那時就用刑,打啦,都是用打的。

打了以後,第二天晚上,就用200燭光照眼睛,一邊打耳光,一邊照眼睛,那種難受勁兒,唉,一邊流眼淚,一邊受光照,眼睛就像刀割一樣難受。

第三、四天以後,就更難受了,他們拿鹽水給我喝,喝了以後,就不再給喝水了。不喝鹽水也不行,不喝他揍你。然後持續3、4天,不給喝白開水的時候,我渴得難過,要水喝。他們說要喝就得承認殺姚嘉荐。我說我承認好了,就我一個人殺的。他們說,不行,有很多人殺的。我說,你要我承認,我當然就說我一個人殺的。他們說,不行,不只你一個人。我說,不只我一個到底是哪幾個?我都沒看到,是不是沒到齊?他們說都是你們旅社那幾個。我說,我們旅社有200多人,是那200多個嗎?他們說,譬如林祖簪啦……我說,就是林祖簪和我兩個嗎?他們說,還不止呢,還有其他人,好,游全球,你不要以為你骨頭硬,你慢慢就會講的。我說,這不是骨頭硬不硬的問題,你旣然要我承認,總要告訴我是承認哪幾個人吧?

然後又換了地方,這下又更厲害了,把我衣服剝得光光的,12月天,就開著電風扇吹;還把電話線綁在兩個大拇指,線繞在脖子上,他通一下電,我人就振跳一次,這樣整法;或著拿棕刷子在光腳上刷刷。我真受不了,於是我說,你要我承認,可以,但是一定要告訴我有幾個人殺,很多人殺?很多人是幾個?7個?8個?9個?如何殺法?不然我只能承認我一個人殺的。他們說,你一個人不可能殺。我說,如果我一個人不可能殺,我就沒有殺人。

好了,接著就是讓我仰躺在一條板凳上,鼻子上捂一塊濕毛巾,把辣椒水一滴一滴,滲過濕毛巾,滴進鼻子裡去。我後來聽別人說,還有一種刑,是把豬鬃插進尿道中,不過我沒受過這種刑。

我從8號被打到24號,為什麼我知道是廿四號,那天他們休假,其中一人說,媽的個屄,游全球,就是為了你們,害得我們不能過Christmas。8號那天起我幾乎就沒有睡過,他們4個人一組,6小時換一班,把我整得慘兮兮的。

24號那天,他們突然說,你旣然你沒殺人,可以交保,就叫來幾個菜在裡面吃。我因為十幾天沒睡,加上喝了點酒,被關在警衛室中,半躺半睡,感覺身體好像飄著一樣,迷迷糊糊的,到了夜裡一、兩點,又忽地把我搖醒,然後帶我去看姚嘉荐屍體的幻燈片,跟我說姚嘉荐找我,我說,我又沒做虧心事,為什麼他要找我?他們要我跪下,我說,我為什麼要跪他,他又不是我殺的,但他們還是逼我跪。

他們說,我不承認也要蓋章,我說,我不承認當然不蓋章,他們便一個人抓起我的手蓋章,一個人照相,等抓到我的手往自白書蓋上的那一剎那,抓的人閃到一邊,照的人就照下了我單獨在蓋自白書的鏡頭。

我在調查局待了50天,只有第三天唐錦蔩檢察官來過一次,我說,報告檢察官,我是冤枉的,他說,好,你是冤枉的,問了一點筆錄就走了。

移到看守所後,唐檢察官來偵訊,我又說,報告檢察官,我冤枉,調查局的王琪馬上當著檢察官面前揍我,而且破口大罵:他媽的王八蛋,叫你不要翻供他偏要翻供。我說我冤枉怎麼不講。王琪就對唐檢察官說,一切照以前寫就是了,寫完,他要我蓋章,我不蓋,他又打,說,他非蓋不可。不得已,我只好蓋。

蓋下之後,檢察官就回去了,我也被還押看守所,那時調查局的人員一分鐘也沒離開,第二天,又把我押回調查局,又整整一個月。一回去就打,他們說,王八蛋你,你還翻供。我在調查局總共80天,到正式公開審判的前幾天,他們才把起訴書給我。(1984年1月31日錄音訪問,游全球談話)


1984年的游全球,講話還鏗鏘有力。 黃怡攝。

▋屈打成招.處處違法

姚嘉荐命案是1960年3月2日公開審判的,因此游全球並沒有誇張。不但是游全球,其他6名被告的情形也大同小異,除了70多歲的張聰明因年老體衰,在第一次移送看守所交保候訊外(1960年1月27日,中央日報4版),黃學文、林祖簪、吳亮、王藹雲、陳華洲、楊薰春,在開審之前也羈押了將近80天。

這80天,是充滿了疑問的80天。

疑問一:旣是執行羈押,為什麼沒有將被告解送到看守所?(刑事訴訟法第103條第1項)可見1959年12月8日午夜到1960年1月26日下午4時半的50天羈押是非法的。

疑問二:訊問被告,為何不「予以辯明犯罪嫌疑之機會」(第96條)?為何拒絕被告對質(第97條第1項)?為何用強暴、脅迫及其他不正當之方法訊問被告(第98條)?

疑問三:為何不給被告合法的就審期間?依法(第272條)他們應有7天的就審期間,為何他們只有4天?他們如何委任律師?如何從容準備辯護?

游全球今年(1984年)已經63歲了,他用他那福建長汀的口音,講述80天的羈押經過,話到刑訊慘酷處,臉上還隱隱透出驚悸的神色。在將近17年的羈押生活中,他獨居了16年,這是他主動要求的,因為他受的刺激太深,環境中稍有一點不寧靜,他就精神不安。

楊薰春是被告中唯一的女性,當年32歲,也逃不過打的份兒,打完就疲勞訊問,「我昏過去的時候,他們才讓我休息。」她說「他們告訴我,不寫自白書就不能回去,我因為有6個孩子沒人照顧,就答應寫,可是我受日本教育,根本不太會中文,他們就答應寫好給我抄,我前後抄了好幾遍,都是他們拿回去開會,大概覺得不太對,又把舊的拿回來撕掉,給我新的抄。」(1984年1月28日口頭訪問,楊薰春談話)

現年65歲的林祖簪,廣東蕉嶺人,也曾提到這一段:「我一進去,他們就問我,林祖簪,姚嘉荐是怎麼死的?我說,是自殺死的。王琪馬上就對我拳打腳踢,罵我胡說八道。你想想,一進去也沒有案子,也沒有問什麼詳細的東西,就動手打人,像江洋大盜一樣。」(1984年1月31日錄音訪問,林祖簪談話)

在刑訊黃學文時,更是「……將衣服脫光,逼跪碎石磚上,用勁不斷鞭打,或將四肢綁於籐椅上,在手腳上十指叉中,插入桿竹根,緊扣手腳,痛徹肺腑,猶不釋手,以致失卻知覺,儼若死人者幾次,在此幾次中,均由調查局法醫蕭道應注射藥劑,始復甦醒,後又繼續其慘無人道之摧殘,似此不斷刑求之下,達20天之久,再將全身綁於椅上,用強烈燈光對眼猛射……無所不用其極。」(1960年六月11日「黃學文、楊薰春子女呼冤書」)

1980年11月3日病逝於榮民總醫院的被告之一吳亮,安徽宿縣人,死時只有53歲,被刑訊時是33歲。他在逝世前半年,曾寫了封信給林祖簪,中間有這麼一段:

從5月15病情惡化,迄今12天,未能躺著睡了,全靠躺椅上,終日心慌,氣急大汗不止,心臟衰竭,已到了穿衣入廁、刷牙洗臉無法自理的地步,這樣的煎熬,不知還得多時?真是生不如死。

如此痛苦,我想起在調查局被刑傷的事,有一殺千刀的打手,高瘦個人,穿件海軍夾克,操浙江口音,逼我在預先擬妥口供上加蓋指紋,我不從,被毆,在一氣之下,將口供撕掉。這時那打手過來,一手推我靠在牆上,照我胸部猛擊數拳,並說:『你有種挨得下,數年後你就知道!』

果然在台北看守所羈押第7年,開始胸部悶痛,痰中帶血,而拖到第9年才保外就醫,已造成肺部大量吐血。在1973年至1976年間,我在榮總有14次住院紀錄,另外,又曾送往榮總急診處做過33次急救。(1980年5月17日吳亮信件)

▋一具屍體.兩種鑑定

緊接著調查局的偵訊,就是起訴,起訴書中採用了蕭道應法醫在調查局所做的鑑定,認為姚嘉荐是他殺,理由有5項:

一、姚屍之心臟內血液、肝、腎、脾、腦、腹部肌肉、尿水等,化驗證明有巴拉松毒物存在。

二、其巴拉松毒物係生前由左上腹以注絲方式注入。

三、內臟變化如肺臟內及支氣管內有分泌物者塞情形,頗符合巴拉松中毒亡見。

四、頸部及頭部有紋壓現象。

五、索溝所見與死後吊上之現象頗為符合。(49年鑑卯字第625號「司法行政部調查局鑑定書」)

蕭道應的化驗鑑定,獲得台大農學院教授陳玉麟的支持,但法醫葉昭渠曾表示強烈的反對意見,他說,巴拉松中毒特殊的徵象有:

一、明顯之瞳孔縮小。

二、巴拉松進入人體部位有特有之有機磷劑臭味。

三、注射部位留有多量巴拉松乳劑。

四、口腔附有有機磷臭之泡沫液或嘔吐物。

五、眼球、眼瞼結膜及內臟及內臟漿膜下常發現溢血點。

六、實質臟器之變性變化,時有現出血象,也可嗅出巴拉松臭味。

而葉昭渠法醫所鑑定的姚嘉荐屍體:一、依外表及解剖所見,係生前縊死之現象;二、並無可以致死之病症;三、並無可致死之外傷;四、並無可以致暈迷之外傷,亦無抵抗外傷;五、並無藥物中毒之現象。所以他認為是自殺。

葉法醫還指出調查局及台大農學院毒物化驗方法及判斷之錯誤。

一、調查局毒物化驗部分:

(1)Indophenol呈色反應係應用於藥品管理為對象之方法,因很多內臟內之物質及藥口等亦可能發現與巴拉松同樣之類似反應,因此同時須以Spectrum檢驗其吸收帶及探討酵素學的性質證明有機磷後始能決定是否有巴拉松存在(見日本法醫學雜誌8卷3號185頁及10卷6號658頁、11卷4號460頁),按調查局所引用之文獻內變有記載此法非絕對的以光電比色計或分光光度計而測定吸收度。該毒物化驗並未考慮此點,故不能確認有巴拉松之存在。

(2)檢驗內臟是否含有巴拉松,肝及腎須在20天以內,尿水須在10天以內,腦須在5日以內,逾此期間,即不能驗出,心、肝、胰等現代科學方法甚難驗出,血液內是否有巴拉松,如在流動狀態以外,亦不能驗出。本案調查局化驗巴拉松之時間,遠在有效化驗期間以外,死者之腦已溶化,血液已凝固,依據學理均已不能化驗出巴拉松,何能於死者肝、脾、腎、腦、尿水、血液等,均等驗出有巴拉松之理(見日本法醫學雜誌8卷3號186頁、同9卷3號179頁)。接上列二項學理,係依據日本熊本大學法醫學教授兼醫學部長世良完介所發表(關於農藥有機磷之法醫學的研究)一文所提出該篇論文,於1959年曾得到日本法醫學會最高獎。

(3)調查局對姚屍鑑定書內謂「先將姚屍僅有48c.c.之胃及十二指腸液合併作毒物之系統化驗」,是則該48c.c.之胃及十二指腸液如確已合併作毒物系統化驗後當已無餘液,而該鑑定書內檢查巴拉松項內,又謂「姚屍之胃及十二指腸液內,並未發現有何巴拉松反應」,不知此項檢驗所需之胃液從何而來?不無疑竇。

(4)台大農學院最初曾與調查局同樣以Indophenol呈色反應方法化驗,結果並未發現有巴拉松之反應,則調查局鑑定書所謂用Indophenol方法化驗又何能發現有巴拉松反應。依上述理由,該化驗均係判斷錯誤,不能謂有巴拉松存在。

二、台大農學院毒物化驗部分:

(1)Diazo法之呈色反應中,除腦汁呈陽性反應外,其他內臟則均呈陰性反應。依儲藏時間判斷,腦早已腐敗,如有陽性反應,則尚有未腐敗之腎,當更有陽性反應,其化驗結果,應有陽性反應,其應呈陰性反應者,反呈陽性反應,其不正確當可想見,又Diazo法呈色後有色部分以Benzol及Amylalkohol之等量混合液轉溶之,轉溶後之呈色部分仍以Spectrum確認之(日本法醫學雜誌10卷6號658頁),但農學院並無作此試驗,實不能確定為巴拉松。

(2)用Paperchromatography法顯色其斑點之出現,臟器自身或其他物質均可發現同樣反應,因此須要固定RH值,有時尚以紫外線鑑別其螢光或以作圖法消去類似呈色物始能鑑別,而本案在化驗時雖曾使用正常豬之腎臟作空白對照試驗,但無使用既知之巴拉松作對照試驗,故無法固定RH值,因此不能立即決定有巴拉松之存在。(見日本法醫學雜誌8卷3號186頁,同13卷3號327頁)

事後調查局蕭法醫雖對新聞界發表謂台大農學院用色析法檢驗姚屍內臟時,曾用標準巴拉松樣品從事對比試驗,但遍閱台大農學院化驗報告書內,並無此項記載,查化驗毒物所採用之化驗方法,應一一記載於化驗報告書內,殊難以空口辯稱作為憑據。

(3)前項方法既係藥局管理及以食物為對象之化驗方法,如不用對照試驗法,固不能單純適用於屍體內臟之化驗,且姚屍7月31日解剖,9月19日送到農學院,至9月23日第一次化驗,10月2日第二次化驗,既已逾出有效化驗其間,而謂其腦脾仍呈陽性反應,殊值懷疑。

(4)Indephenol法、Diazo化法等之敏感度均係2,可謂極度敏感,因此如Paperchronatography法等能驗出者,則Indophenol法及Diazo化法亦應可驗出。

其於上述理由,本化驗係判斷錯誤,實不能謂有巴拉松存在。

除此之外,葉昭渠法醫又講了一些意味深長的話:

法醫學術,不僅學理深奧,且不若其他學科之普及,故設非受有專門教育,特殊訓練,豐富之實際勘驗經驗,並具有不斷進修與研究之精神者,實難以勝任或理解。尤以社會科學,見仁見智,固各有說,但自然科學雖不乏因時代之進步而有後說否定前說之事實,不過自然科學之學理,一經試驗成立,殊鮮有分歧現象。

本人自接受法醫專科教育後,從事法醫工作垂20餘年,檢驗屍體凡3千餘具,其中驗出巴拉松中毒致死者,不下30起,且對中外法醫學之最新專門論著,無不經常研究讀闡述,雖不敢自詡有所成就,然躬省對姚屍之檢驗報告,尚無謬誤之處,亟願隨時接受國內外法醫裁判學家之指正賜教。(1960年,〈關於姚嘉荐命案鑑定學理之探討〉)

兩位鑑定姚嘉荐死於巴拉松中毒的所謂「專家」,陳玉麟根本沒有醫學經驗,且在法庭公然有「對於法醫學我是外行」的自承;而蕭道應雖是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畢業,也擔任過廣東省陸軍總醫院醫官,卻有長時間在從事黨工活動,沒有受過一天正式的法醫訓練。

因此照理說,葉昭渠法醫的鑑定應受到格外的重視,可是從1960年第一次開審到定讞,法院都採用相反的鑑定。葉法醫所得到唯一意外的「指正賜教」,是來自姚志國,1960年10月,姚控告葉涉嫌瀆職、偽造文書、偽證及黃學文涉嫌行賄。

檢察官偵查結果,裁定不起訴處分(58年判字第609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姚志國以華僑身分的無往不利,終於碰了釘子。

     

下篇請見:武漢大旅社冤案──台灣歷史上纏訴最久的政治迫害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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