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

黑白格子的溫柔：當北車大廳碰上當代藝術館

作者張正

2022-06-02

《非遊記》展覽中，台北當代藝術館給我們極大的發揮空間，那，就把黑白棋盤搬進當代館吧！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印象裡，只有西洋棋用的是黑白格子棋盤（是嗎？）。或者是賽車時，在終點冒著生命危險揮著的那面旗子。不知道當初北車大廳的設計者，用的是哪個概念。

天光從透明屋頂灑落北車大廳，旅人拖著行李箱，踩踏在簡潔俐落、帶點兒歐洲腔的黑白棋盤地板上，答答答的腳步聲，快速但從容地交錯其間。黑白棋盤雖不搶戲（不像定時喳呼的牆上小火車），卻自然成了北車大廳、甚至整個北車的標誌，還吸引了大量論述，說人們喜歡（或者不自覺）地坐在黑色格子裡，因為比較有安全感。

我曾經特別留意大家是不是真的都坐在黑色格子裡。但也許我總是在人很多的禮拜天去，坐哪裡已經沒得挑了，所以沒發現明顯的差異。

當初北車黑白棋盤設計者肯定沒料到的是，這個空間在往後的許多年，持續是移工議題的攻防棋盤。一些人主張，大批移工席地而坐，破壞市容。另外一些人主張，北車大廳的黑白棋盤，象徵著台北、台灣容納任何人席地而坐，是一種溫柔的氣場。

疫情來襲，書攤收了又擺、擺了又收，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回到正常的過去。但黑白棋盤像童話故事裡的魔毯似的，乘載我們到任何地方。圖為在《非遊記》展覽重現的「地板圖書館」。

北車地板的「行動圖書館」怎麼開張的？

因為讀東南亞研究所、因為四方報、因為電視節目唱四方，我這些年常去北車，那是東南亞移工在台北的重要據點。但是真的「落戶」北車，還是因為燦爛時光書店。

2015年初，燦爛時光要找店面，北車周邊也是選項之一，我去看了北平西路巷子裡的一間房。說它是房有點勉強。它曾經是一間木造房，可能是日本時代的鐵路局宿舍。不過已經年代久遠，房不成房，但又不能或者不值得原地重建，據說這裡的規定是拆了就不能再蓋，整個區域等著都更，附近還有個都更辦公室。於是屋主用鐵皮把空間圍成房子的形狀，尺寸大約是個貨櫃大小。房裡沒廁所，要去貨櫃後方的流動廁所。房租2萬。

後來燦爛時光選在城市邊陲的南勢角開書店。房租差不多，占地坪數也差不多，但是實際可使用的面積乘以2.5，是兩層半的磚造房。想到三隻小豬的故事，從木屋升級為磚房。

不過我們沒有忘情北車，老是在動它的腦筋。書店正式開張之前的三八婦女節，一夥人在北平西路阿玖姐的店門前小廣場，擺了一次書攤。熱情的阿玖姐借我們桌子。最不能忘情北車的，應該是印尼話越來越好的書店長工庭寬。2015年底，庭寬索性背了一袋印尼書，直接去北車擺攤借書給人。我想好吧，書在北車，更能接觸到需要的人，反正書店不賺錢，再多虧一點也沒差。

那時凱翔成立的One-Forty，每週在北車大廳的F24柱子旁和印尼移工辦活動，固定聚攏了一批熟面孔。於是，2016年第一個禮拜天正式開幕的燦爛時光北車地板圖書館，也就以這根柱子為基地、為名，擺起書攤。另一位書店長工穎樺接頭到一間倒閉的行李箱公司，弄來7、8個大小不一的透明行李箱。透明的行李箱不適合裝內衣內褲，適合裝書。但是肚子裡都是書的行李箱實在太重，來回書店和北車很要命。幸虧位在北平西路、被我們暱稱為「家具行」的Rajawali印尼網購商店很好心，讓我們免費寄放。

有一位印尼移工謝謝我們，説自從有了書攤之後，北車地板「好多了」，「不然這裡很亂」。怎麼個亂法？隔著一層語言屏障，我沒法真的弄清楚。反正就欣然接受這樣的感謝吧！一群人圍著一本一本安靜的書，總是比圍成一圈拿著手機各自膜拜要好一點。

印尼籍的Tantri中文名叫小翠，她的地位不只是北車地板的板主，還可以稱做「北車媽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