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我的睡眠我作主

儘管一覺到天亮可能令人羨慕,但你知道在前工業社會,人們會分兩段時間睡覺嗎? 儘管一覺到天亮可能令人羨慕,但你知道在前工業社會,人們會分兩段時間睡覺嗎?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幾乎是人人耳熟能詳的說法。確實,人的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休息和睡眠狀態,問題是,充分的睡眠真的能走更遠、提高生產力、甚至「加薪」嗎?怎樣的休息和睡眠又是最適合自己的呢?

兩位美國經濟學家提供了睡眠與薪資關係的肯定答案。哥倫比亞大學的施雷德(Jeffrey Shrader)和威廉斯學院的吉普森(Matthew Gibson)2018年發表於《經濟學與統計學評論》(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的研究論文「Time Use and Labor Productivity: The Returns to Sleep」發現,在控制各地區日出、日落時間,與受薪者的平均特徵(性別、年齡、種族、各職業從業者所占比例、人口密度)之後,睡眠時間對收入有正向影響。

短期而言,一個地區受薪者的平均睡眠每週增加1小時,收入大約提升1.1%。長期來說,收入增加更可以提升到5%。

不過誠如兩位學者所言,該研究並非指我們比鄰居或同事多睡1小時,薪水就可以比對方高5%。由於實證數據是以地區為單位,意味著人們普遍睡眠充足的地區,整體的生產力較高,睡眠的報酬共同讓整個經濟運作得快一些,經濟成長也快一點。換言之,薪水要提高,必須同個區域的人們都獲得更好的休息,都願意多睡點才有用。

過去的人類,可能不像今天的我們這樣睡覺

當然,經濟學家的結論是基於平均水平的邊際效果,絕不代表一週睡滿168小時的人們收入最高。在兩位作者2014年的論文另一版本中,他們發現睡眠與薪資成非線性關係。最佳薪資的睡眠時間為每天9小時左右,不但高於美國人平均的8.3小時,也比一般醫學文獻建議最佳健康的7~8小時為高。如果這些研究的結論都正確無誤,表示收入、健康與睡眠之間存在可能的緊張關係。

不過,兩位作者定義的時間是日落後至日出前的睡眠長度,不考慮白天的午睡,因此研究中也將夜班工作者排除在外。這種定義,在英國史前史權威費根(Brian Fagan)及考古學家杜蘭尼(Nadia Durrani)合著的《床的人類史》(What We Did in Bed?)書中的觀察,是頗符合人類工業化後的被日程表支配的現代世界需求。

《床的人類史》引述歷史文獻及人類學研究發現,在前工業社會,雙段(biphasic)睡眠可能才是占主導地位的睡眠模式。例如,歷史學者艾科奇(A. Roger Ekirch)在《日暮時分:過去的夜晚》(At Day's Close: Night in Times Past)書中提到,早在西元前1世紀的拉丁語著作中,就記錄了不少關於雙段或多段睡眠的內容。工業革命之前,大部分歐洲人也都分兩段時間睡覺。通常,傍晚過後上床開始「初段睡眠」,3、5小時左右後醒來,有的工作、有的親熱、有的禱告、有的吃東西,總之活動1、2個小時,又再上床睡3、5小時左右。中世紀時期,天主教徒相信在子夜時刻祈禱,有利增強對抗惡魔的能力。而在17世紀的倫敦,凌晨3時常有商販於街頭叫賣,可證明凌晨時刻是很多人們的活動時間,早晨3點開始城市就生機勃勃,特別是有了煤氣燈等公共照明後的歐洲大城。

但工業社會的日程表進入人們生活後,一覺到底的睡眠似乎成了社會規範。工業資本主義把我們塞進一張嚴格的時間表裡。未能按時入睡,或者半夜醒來的人們會陷入焦慮之中。因此,一個幫助我們入睡,又讓我們按時醒來的產業應運而生:安眠藥。人類史上最早的安眠藥「巴比妥」(Barbital)在1903年問世,時至今日已是千億美元以上的產業,幫助千千萬萬人解決所謂「不正常」的睡眠。

在午夜獨處的美妙一小時

誠如英國廣播公司(BBC)的一則報導「The myth of the eight-hour sleep」提到,8小時的連續睡眠或許是現代社會的一個迷思。早在1992年發表的論文「In short photoperiods, human sleep is biphasic」中,美國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的韋爾(Thomas Wehr)醫師從實驗中發現,雙段睡眠似乎才是人類天生具有的夜間活動節奏。實驗中參與者們會在經過3~5小時的睡眠之後,醒來1、2個小時,然後再進入3~5個小時的睡眠。中間的一段間隔近乎「冥想狀態」,被韋爾稱為「非焦慮清醒」(non-anxious wakefulnes),期間有單獨的內分泌規律,包括泌乳素及一些減壓激素水平升高。

因此,從科學及歷史的研究來看,兩段睡眠並非不正常,我們也並不需要因「違反社會規律」的睡眠而感到焦慮。儘管一覺到天亮可能令人羨慕,也可能有人對毫無中斷的睡眠狀態感到沾沾自喜,但是「工業化睡眠」讓我們失去了在午夜時分享受那美妙一小時的樂趣,也丟掉了在夜深人靜時刻與自己的思維獨處的空間。

事實上,在眾多學者的研究裡,兩段(甚至多段)睡眠的利弊得失仍莫衷一是。也許,不同人就是適合不同的睡眠模式。也許,工業時代前漫長人類歷史的祖先基因還在我們一些人身上作祟,有些人就是能以睡眠方式經歷祖先們做過的事。

在新冠病毒疫情全球流行迫使許多人在家工作之際,除了固定工作時間在固定工作場所的上班族之外,或許遵循固定的工作時間不再是人們唯一的鐵律。這時候,認識睡眠模式的多樣性,也許可以讓我們更好的認識自己。從社會規範的嚴格睡眠時間表壓力中釋放出來,傾聽適合自己的生理節奏,不必從眾般跟隨工業資本主義的生物時鐘,而是善於呼應內在賀爾蒙規律的呼喚,更積極的規劃屬於自己的自律生活,更健康地作美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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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吐露港灣生活與任教的台灣客家人,出生在《冬冬的假期》電影裡的小鎮苗栗銅鑼,台大電機系學士、經濟所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精算、風險管理與保險博士。1996年離台前在金門太武山麓服役兩年。曾擔任《建中青年》編輯、台大大陸社《望神州》總編、台大電機系學代、大學新聞社社長、野百合學運文宣小組成員、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學會副會長、《麥城台灣情》總編輯。著有《理財與保險-迷思和反思》、《陸生元年》,譯有《經濟學與社會的對話》、《世代風暴》、《助人為獲利之本》、《理財最重要的一件事》、《囚犯的兩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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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吐露港灣生活與任教的台灣客家人,出生在《冬冬的假期》電影裡的小鎮苗栗銅鑼,台大電機系學士、經濟所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精算、風險管理與保險博士。1996年離台前在金門太武山麓服役兩年。曾擔任《建中青年》編輯、台大大陸社《望神州》總編、台大電機系學代、大學新聞社社長、野百合學運文宣小組成員、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學會副會長、《麥城台灣情》總編輯。著有《理財與保險-迷思和反思》、《陸生元年》,譯有《經濟學與社會的對話》、《世代風暴》、《助人為獲利之本》、《理財最重要的一件事》、《囚犯的兩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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