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中，美盛（Legg Mason）環球資產管理公布2016年全球投資調查，發現投資者對投資環境的樂觀情緒降溫，整體而言比去年更悲觀及保守。報告中比較各國投資者對前景的看法，也特別區分了40歲以上熟世代與18-39歲青世代投資人的觀點，其中顯示台灣投資人對於國內經濟不穩定的憂心程度高居亞洲之冠，而「青世代」投資人竟比「熟世代」更憂慮。
特別憂慮的港台青年
台灣今年有政權交替的政治週期因素，國內經濟不確定對投資人的心理影響仍待檢證。不過有趣的是，除了對國內環境的疑慮外，台灣投資擔心「亞洲市場波動性」，以及認為「全球仍未從2008年的金融海嘯中復甦」的比率，也高於全球及亞洲平均值。這是台灣投資人「先天下之憂而憂」，還是對國內環境的不確定投射到亞洲及全球市場？恐怕有待時間見真章。
有趣的是，幾乎全球的青世代投資人都比熟世代更樂觀更勇於投資，但如上表所見，台灣的年輕人卻呈現比年長者更憂慮的傾向。此外，相對亞洲年輕人，差異更明顯：亞洲青世代有80%的投資人看好未來一年投資市場，台灣卻只有55%。
同樣年齡層在香港的數據更低：只有38%的香港年輕投資者對未來環境持正面看法。對比當地年長投資者的55%樂觀情緒，也呈現「愈年輕，愈保守」的心態。同樣地，73%的年輕投資者表示自己的風險承受屬於頗為保守或非常保守，竟然高過年長投資者的69%。調查還發現，相對於63%的年長投資者看好大陸投資市場，年輕投資者僅有40%。
社會發展下的世代差異
何以台、港兩地青世代投資人比熟世代更保守？這與財務金融理論與理財顧問的看法似乎恰恰相反。傳統智慧認為，年輕人的平均餘命較長，未來可投資年期較長，承受風險的能力高於年長者，因此會有較進取的風險偏好，在資產組合中也會持有更高比重的股票等風險性資產。
然而，所謂「傳統」智慧，其實放在現代股市發展的脈絡中來看，可能一點也不傳統，反而頗為「近代」。相對於人類幾千年的文明史，股市只有百餘年的歷史。如果僅著眼二戰後，則時間更短，不到一世紀。但這不到百年的期間裡，人口結構與股市、房市等資產價格的發展經驗，卻有相當不同的「世代差異」。
簡單地說，戰後嬰兒潮世代經歷著平均壽命延長，總和需求增加的年代，享受資產價格飆升紅利的同時，卻急速減少總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使得他們過了中年、步入老化、開始減少消費時，伴隨下一世代的人口驟減，經濟的總合需求（Aggregate Demand）萎縮，社會風險偏好也隨黃金年代的結束而趨於保守。
歐洲和日本這兩個衰老中的經濟體早幾年就經歷了這個過程，人口與經濟結構的變化，所給予前後兩代人的世代差異非常可觀。在2003年一場老化經濟學的研討會中，兩位法國圖盧茲大學（Université de Toulouse）的教授發表論文〈為何老年人似乎比較不厭惡風險？〉（Why older people seem to be less risk averse?），就嘗試以理論模型來解釋這些看似矛盾的實證數據。
社會老化後的經濟下坡
不過，除了以跨期效用函數極大化、跨期消費為替代品等個體經濟理論來解釋外，兩位學者並沒有注意到人口結構等總體經濟變數，與經濟發展階段的跨國差異。當社會多數人口已經過了大額消費的年紀，資產價格的泡沫也就難以為繼，留給下一代的卻只有居高不下的房價，以及財富集中、貧窮世襲更加嚴峻的社會。
台灣、香港的社會老化都步上歐洲、日本的後塵，人口年齡中位數都過了40歲。相對地，中國大陸年齡中位數約37歲，並且最近新開放的二胎化還有可能延緩老化的過程，延續資產泡沫的年期。也難怪，相較於僅有3-5成台、港投資人樂觀，大陸投資人樂觀的比率卻高達8成。[註1]
橫斷面的跨國比較之外，縱斷面的世代差異可能更令人們感受深刻。我進大學那年，台灣的年齡中位數是26歲，整個社會的年輕人口居多，開創、冒險、「向前走」、「我的未來不是夢」的氛圍濃厚。當年，4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不到1/4。反觀現在，台灣年齡中位數是40歲，而1,100多萬的中老年人口不但過半，還以每年幾十萬的增速快速膨脹。[註2] 現在進大學的年輕人，面對蒼蒼老矣的社會，資產價格走到極端，開始越過轉折點走下坡的經濟，只能以「魯蛇」自稱，感嘆與昨日的燦爛擦肩而過？
黔驢技窮之下，歐洲、日本的貨幣當局祭出負利率，要儲蓄者吐出老本，來補貼借貸者。原意是希望刺激消費與投資，卻見唯一受到刺激的是保險箱大賣。人們開始從銀行領出大筆存款，放進新買入的保險箱中。眼見負利率不得人心，銀行的中介功能大受打擊，竟有中央銀行開始考慮不再發行大額鈔票，讓人們囤積鈔票的難度增加。這是人類歷史上沒有過的實驗，想要挑戰人口結構與資產價格的逆週期，卻無疑是禍福難料的空前實驗。
[註1] 而東南亞諸國，如華人人口佔800萬的馬來西亞，目前的年齡中位數卻只有27歲。
[註2] 根據行政院國發會的人口推計，台灣人口年齡中位數未來將超歐趕日，成為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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