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諾貝爾獎委員會宣布,將2020年和平獎的殊榮頒給聯合國糧食計畫署(World Food Programme,以下簡稱WFP),以表彰其致力對抗全球飢餓問題,為改善戰亂地區的和平作出貢獻,並設法避免飢餓成為戰爭和衝突的武器。因為,「糧食是對抗混亂的最佳疫苗。」
總部位於羅馬的WFP有1.7萬員工,是全球最大的人道主義救援組織。僅在去年,就為88個國家或地區的近一億人提供了援助。WFP每天利用5,000多輛卡車、數十艘船隻及飛機,在偏遠艱苦的區域運送糧食,其中也包括為數百萬孕婦和哺乳期婦女及5歲以下兒童提供營養援助。
今年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在全球爆發,更令貧窮與飢餓問題加劇。7月份,WFP連同其他聯合國相關組織發表《The State of Food Security and Nutrition in the World (SOFI) Report 2020》(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狀況報告),發出令人憂心的警訊。報告指出,去年全球近6.9億人處於飢餓狀態,而今年受疫情影響,全球將新增至少8,300萬飢餓人口,最高甚至可能暴增1.3億。由於關鍵的健康和營養服務因疫情無以為繼,至少25國面臨嚴重饑餓風險,年底前每天可能有高達6,000兒童夭折。
飢荒是不見血的屠殺。諾貝爾和平獎頒給WFP,不但是榮譽與實質的獎金授與,更可以透過主流媒體的報導,將「遠處的饑荒、無情的戰火依然存在的消息」帶給世人,有助於WFP得到更多的國際捐助。然而,WFP早在1961年即成立,歷經幾十年的糧食援助,何以亞、非、拉美的飢荒始終未解?除了氣候、戰亂等難解因素之外,受援助國家農業落後的深層因素何在?
糧荒的元兇,可能就在農產品金融化及農業市場寡占
多年來,國際樂施會不斷呼籲世人重視失衡的糧食體系所產生的種種不公。例如在2011年報告《Growing a Better Future: Food Justice in a Resource-constrained World》(栽種一個美好的未來:有限世界資源中的糧食公正問題)以及2012年研究報告《CEREAL SECRETS: The world's largest grain traders and global agriculture》(穀物秘密:世界最大農作物交易商與全球農業)就連續以充分數據揭露問題真相。糧荒的元兇,可能就在農產品金融化及農業市場寡占。前者指商品基金炒作農產品期貨所製造的人為價格波動,而後者指ABCD四大公司掌控全球7到9成的穀物交易。
四大公司分別是美國的ADM、Bunge、Cargill及法國的Louis Dreyfus。壟斷性經營的市場地位,讓他們可以利用農業科技、金融操作等優勢,實現利潤極大化。而西方國家雖然瞭解此種不公的市場狀況,卻仍對其國內農業提供補貼,從而嚴重阻礙非洲農業發展與創新,成為非洲持續貧困的主要因素之一。
諷刺的是,西方媒體鮮少報導歐美政府對ABCD等農業巨頭的姑息。以搜索引擎尋找樂施會的研究報告,幾乎沒有看到主流媒體的報導篇幅。相反,排山倒海而來的都是西方展現人道主義的道德制高點,例如國際組織及各國政府如何向第三世界的飢餓者慷慨解囊,提供各項援助。直指問題核心的國際樂施會,像是隻報憂不報喜的烏鴉。
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今年7月,樂施會又發表名為《The Hunger Virus》(飢餓病毒)的報告,預估至今年全球平均每天有1.2萬人因疫情相關因素而餓死,比遭病毒奪命的人數更多,其中非洲和印度為重災區。
樂施會更在報告發佈的新聞稿中,無情地點出如今全球貧富惡化的荒謬:「當下的各種衝突、氣候變化、不平等和失效的糧食供應系統,已令數百萬計的糧食生產者和食品製造業工人陷於貧困,對他們來說,新冠肺炎是最後一根稻草,令他們無法再支撐下去。但與此同時,大企業仍然賺得龐大利潤——由1月至今(7月初),儘管疫情在各地迅速蔓延,全球八大食品及飲料企業合共向股東派發了180億美元的股息,比聯合國提出用來支援窮人免於捱餓所需的金額高出10倍。」
長期在艱困地區從事援助工作的WFP、樂施會等應該都深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之理。因為,授人以魚只能救一時之急,授人以漁則可解解救一生之需。另一方面,從被援助者的心理世界而言,自食其力的尊嚴,恐怕與解決飢餓的食物同等重要。諾貝爾和平獎榮歸WFP或許是個良好契機,利用當下輿論的風口,與各國政府、各大企業攜手,為全球農業失衡尋找斧底抽薪之計,讓糧食援助在下一代的世界中消失,也許是WFP獲得和平獎最實至名歸的目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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