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有雷,拜託先去看電影,再來讀這篇文章。早點看就不怕爆雷,人生海闊天空。
陳玉勳導演的電影向來都是這樣,正面看是喜劇,摻雜著男人因為年齡增加就越來越自嗨的冷笑話症頭,背面看則是充滿人生醍醐味的溫馨悲喜,因此戲院觀眾就區分成兩派,一邊吃爆米花一邊享受笑點一觸即發的開心派,以及雖然吃著爆米花,但笑著笑著就想要掉淚、不斷在內心上演小劇場的多情派。
譬如很賣座的《總鋪師》裡面有很多笑梗,我都覺得那是台灣中年男人之間講到快要爛掉的台式冷笑話,但是放在電影裡面,尤其在電影院大放映廳,笑起來就是很開闊壯觀很安心,如潮水一波一波湧上岸。
快動作女孩與慢半拍男孩的時間差
陳玉勳導演在新片《消失的情人節》依然很堅持如地震斷層正常能量發揮了中年男人講冷笑話的功力之外,還埋了好幾個超越科學的人生問題。動作快的人跟動作慢的人,時間加減累積起來,就會像郵局櫃員楊曉淇那樣消失了一天,也會像公車司機阿泰那樣多出一天。我跟阿泰一樣,賽跑總是墊底,出手經常慢一拍,連手錶跟家裡的時鐘也會越走越慢,所以未來會不會有一天世界停止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可以走動?多出來的一天,可以做什麼?看完電影之後,我很認真思考這個可能。
可是我也想跟曉淇一樣,打開衣櫃就可以遇到壁虎爺爺,那段情節讓我在一個人包場的平日午間放映廳裡,忍不住鼓掌叫好,那聲光效果適時又美麗極了,媲美日本導演三谷幸喜的手法。飾演壁虎爺爺的顧寶明也很強,雖沒有全身cosplay壁虎但幾乎就是壁虎的原型,很感謝陳玉勳幫壁虎寫下人生新頁,壁虎趴在牆上發出答答答的聲音,原來是幫我們保存時光證據,以後我要對屋內的壁虎好一點。
因為曉淇跟阿泰的人生時間差,有些動作細節就要卡得很精準,導演跟演員應該都被整得很慘吧,往後我可能要靠MOD來二刷三刷,還要善用選台器快轉回放來計算當中的時間空隙,因為我們太習慣「一致」的節奏,稍微搶拍或落拍反而需要刻意的功夫,一秒或兩秒的痕跡,當真要表現出來,不是容易的事。
客串演出的都是大咖,而且是那種一站出來就會讓人發噱的狠角色。譬如幫曉淇尋父的員警是梁赫群,來取締阿泰公車違停的交警是馬志翔,電台主持人雖然半張臉被馬賽克,但還是看得出來是陳竹昇,相館老闆是《大佛普拉斯》演菜脯的莊益增,光聽他講台語的口條就已經完投完封勝了。還有演壁虎的顧寶明從頭到尾都沒笑,卻有滿滿的笑點。
曉淇租屋處那兩扇窗又有三谷幸喜導演《魔幻時刻》附身的大彩蛋,尤其曉淇跟那個在公園教舞的渣男一起唱《愛情限時批》,應該可以加200分。跳電的時候鄰居大叫「糟糕還沒存檔」那個梗有點lag,因為電腦文書軟體大概都能自動存檔回復了,不過沒關係,那也是冷笑話的復古表現。
不曉得現在還有沒有人使用郵政信箱,我讀大學的時候跟學弟合租過,信箱就在學校活動中心下方的郵局角落,一整面牆,一個一個,像神祕洞穴。那時既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e-mail,家人來信、朋友來信、小天使小主人來信,以及各種曖昧階段互相寄來寄去的卡片書籤跟摺來摺去的情書,放在系信箱或宿舍信箱容易丟,租個郵政信箱就保證不會漏接。我跟學弟一人一把鑰匙,個人取走個人信件,打開信箱的金屬小門時,最渴望成堆信件像土石流一樣噴出來。一起租郵政信箱的學弟,後來還跟我一起合租BB Call。
阿泰這幾年下來不知道付了多少郵政信箱租金,才等到曉淇重新想起他。這又是導演陳玉勳始終保鮮的男孩浪漫,浪漫到有點變態。阿泰其實也有點變態,但是知道他內心深藏的情感之後,很快就原諒他的變態。飾演阿泰的劉冠廷如果染了金髮就是《陽光普照》的菜頭跟《花甲男孩》的鄭花明,他說著語調平緩的台詞,既可以像菜頭那樣讓人不寒而慄,也可以像鄭花明那樣白目欠揍,當然也可以像阿泰那樣人畜無害,就知道這演員多厲害。
阿泰公車的水路小旅行,我第一個報名!
最後,最後,最後,公車開進東石那些窄窄的魚塭小路時,猛然的思念就像海浪一樣湧上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看《熱帶魚》的記憶,雖然很像宮崎駿電影《神隱少女》裡的小千帶著無臉男去找錢婆婆的情節,在水裡奔馳的公車,讓人想起已經不在人間的文英阿姨,《熱帶魚》是我喜歡陳玉勳電影的起點。
電影結束之後,立刻手機連結APP查詢阿泰開的那班公車,可惜現實世界的587公車並不是從松山車站開到動物園,而是汐止開到瑞士山莊,真正從松山開到動物園的應該是66號公車,但是沒關係,只要是阿泰開的公車都可以。看完電影的晚餐就跟曉淇一樣吃米粉湯。恰好路過郵局時,會想要想進去看看櫃台有沒有一個員工長得像黑嘉嘉。不知道嘉義東石會不會推出阿泰公車水路小旅行企劃,如果有,我第一個報名。
《神隱少女》裡的錢婆婆說過一段話:「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會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這段話竟然呼應了台灣電影《消失的情人節》,時間會給答案,不管快慢,終究會相遇。
這不只是喜劇,也不只是愛情片,這是一部披著魔幻外衣的人生勵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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