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在台南和姪女走路去吃東西,走在高低起伏的騎樓,不斷因為騎樓被佔用而繞到馬路跟機車搶道,再因為慢車道停了車子,不知不覺就走在快車道的情況也不稀奇。姪女問我,知不知道為何台南人不愛走路?我隨口回答,可能是懶惰吧!姪女卻說,不是懶惰,而是沒有路可以走。
我是在台北台南兩地都有生活經驗的台南人。台南人的脾氣往往是這樣,自己可以對家鄉的缺陷開罵,但是對外人的批評會有點受不了,所以,像我這樣步入中年也有異鄉求學就職與生活經驗的台南人,來講講台南不足的地方,應該可以吧!
有騎樓?不是給行人走的
台南不管是舊台南市還是舊台南縣,或是自認為獨立於台南之外的安平,舊區道路狹窄,很難另外再畫出行人專用道,且騎樓多數被商家做生意占用,即使不做生意,擁有店面的人多數也不覺得應該讓出騎樓讓別人停機車腳踏車或步行通過。因此像我家所在的東門城外,雖然鄰近南紡購物中心,沿路騎樓幾乎都被店家占用做生意。而不做生意的店家會把車子停在騎樓,頂多讓出一個側身可通過的空間,或把車頭抵住鐵門,車尾占用部分慢車道,或車子斜斜「插進」騎樓。
遇到這種狀況時,走路的人就要不斷繞進騎樓再繞出騎樓,加上高低落差,或遇到店家用盆栽或雜物將騎樓團團圍住,走路根本是體力與注意力的大考驗,如果推嬰兒車或輪椅,往往被迫走在柏油路上,跟機車腳踏車與汽車併排等紅燈。
雖然這樣講好像有點掃興,但是來台南旅行的人,可能都有拖著行李箱卻不得不放棄騎樓而被迫穿梭車陣的經驗。
以前曾經跟市府主管討論過騎樓占用的問題,政府單位其實也很為難,只要提到騎樓淨空,大家表面上都贊成,但是淨空的不可以是「我家騎樓」,也有人認為在騎樓做生意是台南特色,勉強讓出一個人可通過的空間,已經是極限了。
有公車?繞來繞去太麻煩
讓行人跟嬰兒車與輪椅有路可以走,不能只靠政府,還需要市民共識。以前因為公用運輸不發達,沒有騎車開車等於沒有腿,靠腿走路就要時時提高警覺,車子不讓人,就算走在斑馬線,左右轉的車輛大多不會減速而是直接轉彎衝過來,往往跟行人比氣勢比到最後一個手臂的距離,雙方「默契」不好就撞上了,走斑馬線還要提心吊膽,是行人最卑微的恐懼。就算有義交警察站在一旁,車子依然沒有禮讓行人的打算,走路的人自己小心,走路的人應該禮讓車子先過,人肉鹹鹹,真的沒辦法跟車子硬拚。
因為客運公車長年以來讓人有「等車等三年」的印象,一般人的觀念認為只有學生跟老人或買不起車子或外籍移工才搭公車,時間就是金錢,當然還是自己開車或騎車最方便,雖然近幾年的公車系統已經大有改善,但是開車的人卻不可能回頭來搭公車了。
台南市區公車路線大概都是圍繞台南火車站為放射狀,譬如從我家到新光三越新天地,如果直行府前路再左轉西門路,十幾分鐘就到了,搭公車就要繞到火車站或成大,再進入中正路商圈,可能要半小時以上,但不這樣繞路又面臨載客量不夠的問題。手機網路發達之後,至少還能靠APP鎖定公車到站時間,只是不習慣搭公車的人,那就是一道過不去的障礙。像我這種同時在台北過生活的人,捷運路網跟公車路線就是平日移動內建在腦海裡的資訊,去什麼地方,到哪裡轉車,要花多少時間,已經很熟悉了,怕來不及就早點出門,盡量利用綠能運輸,但基本條件就是路網要夠綿密便利。而每次針對台南公用運輸或行人路權提出一些看法,往往得到的批評就是,不要用天龍國的思維來看台南,台南人有自己的作法。
台南的問題在於大眾運輸的起步太慢,或說荒廢過久,利用者的母數不夠大,營運就不符成本,業者幾乎都要靠交通部經費補助才撐得下去。硬體設備與司機訓練倘若不夠好,搭車經驗就很差,環環相扣,冤冤相報的結果,就是開車的比例居高不下。加上路不夠寬,停車空間不夠,要一些人推著嬰兒車或輪椅搭乘公車,下車之後又沒辦法利用騎樓或人行專用道,最後還是把人又逼回去開車。
台南或許可以悠然過活,但實在不能悠然走路!
縣市合併之後,許多新興重劃區或許有可能規劃行人專用道,但是又回歸到大眾運輸路網的問題,沒有自行開車,好像就無法移動。像我這樣想要在台南靠走路與大眾運輸工具移動,就會很苦惱,光是從住家步行到幾百公尺以外的全聯買東西,全程都要戰戰兢兢,害怕騎樓高度差而跌倒,害怕被呼嘯而過的車子擦撞,經常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走在快車道上,瞬間嚇出冷汗。
也許這不光是台南的問題,很多縣市鄉鎮也都有行人路權被漠視且無力解決的困境,甚至也不視為困境,而是繼續漠視,畢竟困境還有解決的可能,漠視就是想不出對策只好當作不存在。因為行人沒路可走,所以去什麼地方都靠機車或開車,至少不必提心吊膽,一旦不習慣走路,走個一百公尺都覺得麻煩。
雖然文壇前輩葉石濤說,「台南是個適合戀愛、結婚,悠然過活的地方」,但是悠然走路應該是不太容易,至今我也還想不出什麼解決方案,只能自己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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