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創生

花開花謝,一街一世界:談談「正興街怎麼了?」

正興街變了嗎?不如說,一條街本來就每天在變。 正興街變了嗎?不如說,一條街本來就每天在變。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最近,我經常被問到:「正興街怎麼了?」

會被這樣問的原因,是因為最近街上營業多年的咖啡館歇業,同一個時間亦有店家計畫搬遷,隱約形成了某種退潮感,導致媒體開始以「街區變調」、「店面洗牌」、「人潮流失」、「名店出走」這樣聳動的標題,來定義街區的狀態。

其中的原因,實在一時半刻無法細細道盡。雖然房租或房價確實是一個因素,但卻又不能如此輕易地一概而論。所以當接到媒體詢問電話,我擔心聳動速成以偏概全的言論造成誤解偏見,通常婉拒採訪。但整體而言,房價高漲及夾娃娃機進駐,仍是媒體與群眾的普遍認知。

就像多年前,透過媒體的推波助瀾,正興街一些陸續進駐的年輕店家與在地店家及阿嬤們攜手,帶動了一股自力營造的地方創生型態。我們出雜誌、搞活動、出國比賽,玩得不亦樂乎,正興街區的高度凝聚力與共識,確實在「復興階段」展現了非典型的街區力量。然而喧囂過後,我們開始面對因為熱鬧帶來的種種副作用,包括違規臨停、垃圾亂丟、連續假期冒出來的臨時攤販,或是隨著蜷尾家而興起的霜淇淋風潮造成人人想賣冰,甚至一度形成霜淇淋街的趨勢……。房價隨市場的成長,是其中一個副作用,但只是其中一個,並不是全部。

所以,若要說街區變調,那絕對不是在現在,而是一年一年、一天一天,都在細微的改變。變調是隨市場而生的自然現象,不是一個議題。在自由市場機制中,也不該被歸類為一件不正確的事。

不是阻止花朵凋謝,而是繼續種花

當然,並不是沒有該反省檢討的部份,這部分是有的,非常多,也非常多無解與無奈。有一陣子我自以為是地對違規臨停的汽車貼紙條告誡,事實上那無法解決問題,只有自慰式的歡呼。後來我們成立封街自治小組,向台南市政府申請成為假日徒步區,至少帶動街區徒步的觀念,系統性的紓解違規臨停的困擾。

又有一陣子,我們面對垃圾的問題,嘗試短期設置了垃圾桶,由街區店家「布萊恩紅茶」協助管理;但由於鄰近街區幾乎沒什麼垃圾桶,造成大量的垃圾堆積不勝負荷,而以失敗作收。收起垃圾桶後,內部有些反思的聲音,才由巷子內的「丁尺建築師事務所」引薦新創品牌「人嶼物」,發起玻璃杯取代紙杯的街區環保實驗「正興杯杯計畫」,試圖串連街區店家一起進行減少製造垃圾的反省練習。

那段時期面對無解之事所投入的各種無解之解,已經不再如以往的「復興再生」那麼顯而易見,那麼豐盛好笑,很多時候是苦中作樂。面對的問題多元又複雜,無法再以登高一呼的方式行事。雖然大部份的人還是會繼續以團結一致的形象看待我們,但面對不同的問題,街區不見得會有共同的主張,事實上也不該有。一味認為所有的問題都只能有一個標準答案,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曾很自以為是地打電話給一個把租金拉到很高的房東,請他調降房租,對方忿忿不平地要我去跟仲介公司溝通,要我去跟市場協調。後來那間房子依照房東的租金租出去了,進駐的是夾娃娃機店,街區一片嗚呼哀哉,市場紛紛冷嘲熱諷。我們在那樣的情景中,繼續日常生活,伴隨著一切繼續日復一日。半年後,夾娃娃機店收了,房子閒置好一陣子,慢慢調降,又再有新的店家進駐,就像多年前街區店家約好一起種的粉紅花風鈴木,有的依舊開著茂盛的花,有的則乾枯凋零。

有一次看了一本漫畫,裡頭說到「永不凋謝的花朵,就像選舉後不撤下來的選舉海報一樣噁心。」我被這段話深深啟發,花開、花謝的街區生活才踏實。

人來人往,花謝花開,是世界自然的變化。

一街一世界,我們的問題就是世界的問題,要用更大的心胸去應對

所以後來,面對房價成長的環境,我們不再只是防堵,而是創造。我曾與某房東商議,免費租下他房子的三樓,打造木屋成立天台乒乓球場;曾協調某房東引入適合的工作室,取代他原先議和的同類型店家進駐;前陣子街區熱門空地地主免費提供場地,讓我們以廢棄材料打造一個臨時性的遊樂園;最近又引介獨立品牌「品墨良行」來到街區開店,注入新的積極能量。各種空間再生及實驗計畫,與市場所引領的買賣租賃同時展開。

這些那些發生的種種,帶給我們什麼隱喻?在經歷事情的之前之後,每個人有什麼內在的覺醒?這些覺醒又繼續產生哪些行動?行動再行動的過程當中,我們確確實實地變調了,從那個共同高唱的軍歌轉變成各種日常小調。時間是確實地在推移,店家也有潮起潮落,除了街區生活之外,各自面對著不同的人生,不同的選擇,面對各自的變化抉擇,豈能輕易一語道盡?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但是過程累積的街頭教育,是不會抹滅的。

所以當人問起正興街怎麼了,我實在無法三言兩語表述,這裡面各種互相牽絆的原因,絕對不是單一面向就可以說明清楚的。後來的這個時期,面對交通、垃圾、業種、房價……等等問題,也不再只是正興街自己的問題。去年我們開玩笑似成立的「正興國」,隱約暗示性的把街區事件放射至國家等級,事實上,各種街區面臨的困境,亦是社會處處的縮影,若能在其中找到處世之道,亦能帶給社會影響或反思。此時更該安穩內心,以宏觀的角度去看待正在發生的事,從問題及失敗中找尋方向。或者該說,沒有所謂的失敗,也沒有所謂的成功,就是不躁不徐地去面對與學習。

所以說,正興街也沒有所謂的退潮或熄燈。封街徒步區仍在持續,杯杯計畫也還在嘗試,進入第7年的地方活動「南吼音樂季」今年交棒由正興街主辦,每次打烊後入夜的聚會討論,店家們各自分工執行,一點一點的堆疊前進。這些正在發生的事以及街區日常的生活,並沒有停止。

每次說到地方發展,許多人總會提起山崎亮先生的理想宣言:「不是打造出只讓一百萬人來訪一次的島嶼,而是規畫出能讓一萬人造訪一百次的島嶼。」朝向這個理想目標,沒有一蹴可及的理想公式,或許就得身處在花開花謝的過程中,去領悟、去探索、去創造。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1551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高耀威 基隆出生 定居台南

離開北部職場後

在正興街展開第二人生

經常旅行四處交友

出版過「七種民宿的旅行」

與鄰居組成「正興幫」

共同出版視野窄小的「正興聞」

熱衷於各種社會實驗與探索

四十後

從街區生活累積的反思

於長濱開了一間書店

每月移居島的東西岸

平衡自己與世道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高耀威 基隆出生 定居台南

離開北部職場後

在正興街展開第二人生

經常旅行四處交友

出版過「七種民宿的旅行」

與鄰居組成「正興幫」

共同出版視野窄小的「正興聞」

熱衷於各種社會實驗與探索

四十後

從街區生活累積的反思

於長濱開了一間書店

每月移居島的東西岸

平衡自己與世道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