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2025年末最後一季日劇，我最喜歡的是收視率相對冷門的《小的時候，神明在身邊》（小さい頃は、神様がいて），以及原本被視為冷門之作，卻意外創造話題，拉出漂亮收視尾盤的《有本事換你來做啊》（じゃあ、あんたが作ってみろよ）。
我是直到中段進度才發現《小的時候，神明在身邊》的編劇，是寫了經典之作《倒數第二次戀愛》的岡田惠和，他是寫過《海灘男孩》《西洋骨董洋菓子店》和我很喜歡的NHK晨間小說劇《ひよっこ》的知名腳本作家，只是《ひよっこ》在台灣播出時，不知為何有了一個叫做「少女時代」的劇名。
不過我猜想岡田惠和應該是松任谷由實的歌迷吧，在今年這部富士電視台週四晚間播出的小品，以「離婚為前提」的家庭劇，用了大量松任谷由實在婚前還未改姓的荒井由實時期唱紅的名曲，劇名「小さい頃は、神様がいて」就是出自1974年荒井由實的創作〈やさしさに包まれたなら〉（如果被溫柔包圍著）的第一句歌詞，若看過宮崎駿動畫《魔女宅急便》，應該對這首歌不陌生。吉卜力對於未婚時期的荒井由實歌曲也很熱愛，《風起》就用了1973年發表的〈ひこうき雲〉這首歌做為動畫主題曲。
如果離婚不是破局，而是一場「畢業典禮」呢？
光是看《小的時候，神明在身邊》這樣的劇名，會以為是科幻或靈異劇，但故事其實是描述一棟老公寓，一樓住著一對熟齡夫妻，因為女兒女婿意外過世，接了孫子孫女一起居住。二樓住一對相愛的女同志。三樓是中年夫妻和他們有著電影夢的女兒，以及一位放假才會回家的消防隊員兒子。三樓那對中年夫妻的妻子因為經歷過婚後育兒的憂鬱期，很早就跟丈夫表明，等到小女兒20歲生日的隔天，就要離婚，重新做回自己。丈夫將妻子的宣言當成玩笑，沒想到小女兒生日逼近，妻子找到獨居的公寓做為人生新的起點，遞出離婚申請書時，開始了丈夫的反省之路。
老實說，一開始對這部劇的表演方式有點不太適應，感覺很像舞台劇，動漫感又很重，但是慢慢就理解了，編劇岡田惠和想要處理的那種婚姻關係之中的孤獨與怨懟，如果用嚴肅冷調或激烈熱戰的手法，也不是不行，但是他選擇了輕喜劇的方式，明明住在公寓的每個人都有一段頗為沉重的過往，但是這些鄰居從颱風夜聚在一起的那個時刻開始，就形成一種看似家人，但保有他人關係的互相體諒與幫忙，當然也就經歷了三樓夫妻「以離婚為前提」的倒數計時。
我查了資料，發現掛名「主演」的，不是飾演妻子小倉杏、名氣較大的仲間由紀惠，而是飾演「被離婚」丈夫小倉涉的北村有起哉。他過去經常是不起眼的綠葉配角，或反派、諧角或說是甘草人物居多，亦即日文所謂的脇役（わきやく / wakiyaku），或是外來語バイプレイヤー（byplayer）。通常這類演員都是靠百變演技生存的戲精，這也是北村有起哉在日本地上波的夜間時段首次擔綱主演。日本戲劇對於「主演」的定義很嚴謹，主演往往要有扛下收視率的實力，北村有起哉扛下主演的重責大任，對這位以喜劇演繹無用中年丈夫的演員，我的感覺是，真的很有意思。
知道父母即將在自己20歲生日隔天離婚的小女兒，跟很早就知道母親堅持離婚的大兒子，兄妹商量之後，在父母離婚的前一天發出所謂的子女宣言，決定從父母結束婚姻關係的那天開始，不再稱呼他們為爸爸媽媽，而是小倉涉先生與佐藤杏小姐。
即將恢復婚前舊姓的妻子，把離婚申請書交給丈夫時，丈夫的反應很誇張，抱怨妻子太殘忍，手忙腳亂的妻子於是想出一招，像頒發畢業證書一樣宣讀，「恭喜小倉同學，今天將從婚姻關係畢業！」
真實人生會不會有這樣的可能？從婚姻關係和親子關係之中畢業，而不是「破局」或「決裂」，在往後人生的重要時刻還是會互相支援倚賴，在年節的時候相聚一起，結束婚姻法律關係的兩人，最後以小倉先生和佐藤小姐的身分交往，其實也不錯。
沒有 Happy Ending，卻比幸福更真實的結局
至於另一部由漫畫改編的日劇《有本事換你來做啊》，意料之外地在2025年末衝出一波話題。劇情描述從學生時期就相戀的一對男女朋友，在親友眼中是必然走入婚姻的完美典型。女友山岸鮎美擅長烹飪，處處迎合男友，所有家事一把抓；男友海老原勝男是很典型的老派昭和男，不擅長家事，總是出一張嘴，誇張評論著高湯如果不是從昆布與柴魚開始做起就不夠資格稱為高湯，對於女友費心做的一桌料理，會不識相地「指教」說這樣子的配色太單調了。某一天無預警地被女友「說再見」之後，勝男開始學習如何煮高湯、如何做炸物、如何捏飯糰。而一向走乖乖路線的鮎美染了金髮、開始新戀情，辭去工作，甚至準備創業。
「如果是現在兩人的狀況，應該可以試著在一起，重新來過吧？」
飾演鮎美的是向來有著清新形象的夏帆，飾演勝男的是之前形象有點受挫的竹內涼真，老實說，竹內涼真把勝男這個討人厭的角色演得不那麼可惡，不管是現實生活還是劇中人物，都出現谷底翻身的奇蹟，連我都認真考慮從昆布柴魚開始做高湯了啊！
兩部劇都沒有Happy Ending，在我這樣的觀眾眼裡，卻另有一種圓滿。不是因為兩人關係惡化，而是想要回到「一個人」的狀態，正如恢復單身之後的小倉涉在最終回有一段旁白，大致的意思是說，小時候總是相信神明在身邊，只要夠乖，神明就會賜給自己幸福，對於所謂的奇蹟，深信不疑。長大以後，光是讓自己過得幸福就已經十分吃力了，而自己以為的幸福，並不是所愛的人所追求的幸福。至於奇蹟，很多時候得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所以，長大以後，神明還會在身邊嗎？應該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我聽到小倉涉的旁白說著，光是讓自己過得幸福就已經十分吃力了，真是心有戚戚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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