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BS富士的龜山社長接受媒體專訪時,語重心長說了這段話:
「而今這種時代,戀愛劇的處境也是很困難啊!」
投身戲劇製作長達40年的龜山千廣,1956年出生於靜岡縣,從早稻田大學在學期間就開始參與戲劇製作。1980年進入富士電視台工作之後,製作過的經典日劇不計其數。2013年成為富士電視台社長,2017年轉戰BS富士。
該篇專訪提到,自2015年以來,收視率超過20%的民間放送戲劇(NHK除外的民營電視台),分別是《相棒》、《下町火箭》、《Doctor X》、《月薪嬌妻》、《陸王》、《99.9 刑事專門弁護士》第二季以及《半澤直樹》這7部日劇。
值得玩味的是,上一部超越20%收視率的戀愛劇,起碼要回溯到2010年富士「月9」(週一晚間9點)由木村拓哉與林志玲主演的《月之戀人》,締造的22.4%收視率。也就是說,愛情主題已經不受觀眾青睞。起碼在這10年之間,戀愛劇碼已經不再是主流了。
曾經不敗的日劇戀愛故事,如今卻不再打動人心
根據龜山社長的觀察,現在這個時代,戀愛劇之所以越來越困難,在於大家普遍覺得「戀愛是別人的事情」。
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富士月9」號稱高收視率的總本山,也是戀愛劇的主要生產地。台灣日劇迷熟知的《東京愛情故事》有32.3%收視率、《101次求婚》有35.7%、《一個屋簷之下》甚至創下富士電視台戲劇史上最高37.8%收視率,後續的《愛情白皮書》、《長假》、《戀愛世代》也幾乎是部部經典。只是在戀愛劇走弱之後,近期的月9戲劇慢慢走向類似《監察醫朝顔》、《絕對零度》、《SUITS》這類職場群像劇了。
龜山社長認為,戀愛劇有所謂「單戀」這種稱之為「枷」的概念,包括遠距離戀愛、身分格差、收入格差等等。戀愛劇的「枷」會跟隨時代而改變,但是從311東日本大地震之後,日本觀眾對於100分鐘完結的電影勉強可以接受,但是長達10集的戲劇,反而沒辦法持續保持收看的熱度。也就是說,大部分收視觀眾已經無法對那種「談一場日劇般的戀愛」投入情感跟時間了。
對於龜山社長形容的這種戀愛劇的「枷」,我想了一下,或許就是戀愛劇讓人入迷的某種稱之為折磨或牽掛的元素。傳統愛情劇的鐵律,舉凡戀人之間因為遠距戀愛、或因為約定好的時間地點產生陰錯陽差誤解,這類反覆出現的遺憾,往往是吸引人繼續追下去的誘因。讓人印象深刻的,或許就像《東京愛情故事》那段讓人心碎的情節,說好了搭某一班電車離去的莉香,看似讓猶豫不決的完治有時間挽回,沒想到莉香卻搭了早一班電車離開,呼應那個隨身通訊科技不發達的時代感,這樣的設定,反倒成為這部經典戀愛日劇讓人念念不忘的精髓。但是放到現今的環境,有LINE、有GPS衛星定位,這些讓人心碎的梗都不能用了。除非手機沒電、訊號零格、網路連線不良,或手機遺失了、手機摔到水裡、手機被汽車輾過……這些都不會產生愛情的遺憾,反而成為新的謊言。如此一來,莉香跟完治的故事就沒那麼揪心了。
龜山社長認為,鎖定10幾歲收視群的純愛劇,大抵找偶像或年輕演員來主演就不會有問題,過了40世代,就是大人戀愛的不倫劇情為主軸。反倒是20~30世代這些原本屬於戀愛劇的目標族群,因為少子化、不婚與「草食化」趨勢,為他們設定的戀愛劇情反而越來越不受歡迎。
你也對愛情失去幻想了嗎?
剛結束的春季日劇,先不論收視率與網路討論度,我心目中的前三名是《大豆田永久子與她的三個前夫》、《喜劇開始了》、《要是當時吻了她》,這三部完全脫離那種戀愛劇總本山的收視率公式,也完全不會讓人想要談一場日劇般的戀愛,而是很現實地把人生擺在第一順位,愛情放在第二順位或更後面。即使婚姻沒有了,愛情可以另開友情或親情的副本,不至於反目成仇。
當然,編劇坂元裕二透過大豆田跟她三個前夫的互動,偷渡了更多殘酷卻不失溫柔的面向;《喜劇開始了》不僅僅是喜劇那麼一回事,有些部分明明沉重得要死,但我喜歡所有角色透露出來的韌性,或不能稱之為韌性,而是類似蟑螂不死的生命力;至於《要是當時吻了她》,雖然用了靈魂交換的老梗,編劇和演員也用了較歡樂誇張的手段去包裹嚴肅的生死與告別課題,但結局收尾卻是近期日劇少見的讓人激賞。
不管是「談一場日劇般的戀愛」,還是「來一次日劇般的不倫」,在疫情未歇的這段期間,連日本媒體都開始擔心情侶要如何約會,熱戀中的情人要如何拿下口罩接吻而不至於互相傳染,或是透過交友軟體配對成功的會員,如何在不摘除口罩的狀況之下確認對方的長相。已經不只是戀愛戲劇的瓶頸了,恐怕還是疫情當前,各種防疫措施讓人對愛情失去幻想也欠缺耐心,比起戲劇當中那些俊男美女的純愛,人生現實面應該更讓人對戀愛興趣缺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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