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評論

關於金馬62,我想說的其實是李烈還有陳玉勳

李烈幫助陳玉勳做了4部電影,金馬62站上領獎舞台的陳玉勳已經白髮了,而李烈把白髮又染回時髦的淺亮色。 李烈幫助陳玉勳做了4部電影,金馬62站上領獎舞台的陳玉勳已經白髮了,而李烈把白髮又染回時髦的淺亮色。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取自金馬影展 TGHFF臉書專頁

對我來說,今年金馬獎很特別。過去習慣在電影院看電影的喜好樂趣,近來有了很多身不由己的卻步理由,說起來都是藉口,但實在也是身心方面不能那般隨興地說走就走,少了說買票就買票的自由。因此今年金馬獎所有入圍名單,任何一部得獎作品,直到頒獎典禮過了好幾天了,我還是一部都沒看過。

然而我體內依然有著喜歡看三金頒獎典禮的基因。因此這不是一篇評論金馬獎得獎作品的文章,不夠格說什麼實至名歸或遺珠之憾,只是當我看到李烈因為最佳劇情片而上台領獎時,說她太激動了,於是把另一位監製葉如芬推到麥克風前面。她不是真的用手推,而是默契夠好的工作夥伴,自然而然就會把場面順手接了過去,也才有葉如芬引述宮崎駿那段讓人有所共鳴的金句出現。

從演員氣場到劇組後盾,李烈的電影生命

好吧,我想談的,其實是李烈。

知道李烈,應該是高中那3年吧,台視突然在冷門的晚間9點半時段,推出號稱以ENG單機作業的連續劇,打頭陣的是蕭芳芳與劉德凱主演的《秋水長天》,李烈則是主演了同樣是夏美華編劇的《天長地久》,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李烈這位演員。她後來也演過花系列,戲劇作品相當多,只是最初我以一個女校高中生的視線看李烈,好像沒辦法用美麗、漂亮、脫俗這類的形容詞,我覺得放在李烈身上的形容詞應該是聰穎、率直、機靈,靠一雙眼睛就能演戲。現在幾乎忘光了《天長地久》的劇情,但我那時確實很喜歡李烈這位演員,希望長大之後,可以成為李烈那樣的大人。

她一直在戲劇圈,不演女主角之後,一些台灣導演的作品裡面,即使是母親或戲份很少的配角,也都還帶著李烈強大的氣場。後來我看她演出電影《甜.祕密》,那個跟馬志翔談了小戀愛的中年媽媽,喜歡得不得了。她就是一位從傳統戲劇圈一路走到台灣各種實驗戲劇,或嚴肅或新潮或通俗,都難不倒她的厲害演員。她總是有辦法襯托主角或主角群,早年我經常在電影院看著一人包場的台灣電影,猛一眨眼就看到李烈飾演的角色出來了,剎那間我會想起初識李烈當時、還是高中生的自己,李烈從那時候一雙慧黠雙眼的青春正好,到後來演出中年婦女也自自然然爽爽朗朗自信飽滿的模樣。

之後她走入幕後,有段時間直接白髮魔女的氣勢出來見人,我看得是超級歡喜啊!女人若因年歲長出智慧跟鬥志,那些形而外的自然變老就無所畏懼了,以前希望長大之後成為李烈那樣的大人,我的眼光真是不錯呢!

李烈成為許多文青、話題、使命、責任、大眾化、通俗、與票房兼具的台灣電影推手。

李烈成為許多文青、話題、使命、責任、大眾化、通俗、與票房兼具的台灣電影推手,要兼具這些要素非常困難,尤其是電影,不是導演或編劇任何單獨一人拍了自賞就可以過關了,有才氣的創作者需要的是在其背後備妥金錢後援的能手。我沒有採訪過李烈,不知道她如何看見將來有機會發光發亮的原石,但她和她的團隊應該很懂得「方法」,很多時候我看到那些「方法」將原石磨出光亮來,真是拍案叫絕。

距離2008年的《囧男孩》已經有17年了,當年李烈滿50歲。這些年來,她的演藝生命延長線很明確,不只是繼續演出主角的媽媽,還成為催生電影從一個想法、到一個團隊、到進入市場衝刺票房的商業成品。《囧男孩》之後我看到《艋舺》、《翻滾吧!阿信》、《總舖師》、《行動代號:孫中山》、《青田街一號》,這當中有話題之作,有票房大賣,也有得獎作品,當然就像日本知名編導三谷幸喜曾經說過的,當中賠到血流成河的應該也有。李烈成為許多想要藉由電影圓夢的才子們的靠山,應該也包容了他們不太受控、算術也不好的各種任性。之後那部《健忘村》發生的事情,根本是「往事不要再提」的傷疤,大家以為很挫敗的時候,李烈竟然接著做了《返校》,那段時間,我覺得李烈跟她的團隊真是不得了,展現那種「老娘就做一部不必看強國臉色的電影」,然後還締造台幣2.6億票房,這是漫畫劇情吧!

當年演出《返校》那位魏仲廷學弟的曾敬驊,後來我看台劇《做工的人》,就覺得這年輕小孩真的很厲害,果然曾敬驊拿下今年金馬獎最佳男配角,也感謝了當年李烈的提攜之恩。

葉如芬、李烈也擔任了金馬62頒獎嘉賓。

當李烈遇上陳玉勳,台灣電影裡最溫柔的相互成就

好了,既然寫到李烈那段「往事不要再提」,那就一定要把陳玉勳「請」出來。

陳玉勳並不是多產的電影創作者,少到我都有點擔心他如何過活,但是他每部作品都很重要。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他寫腳本的某種特殊筆觸跟觀點真是複製不來,如果硬要形容,他或許就是台灣的三谷幸喜或宮藤官九郎,他們給觀眾喜劇,有時候還讓觀眾覺得這樣子會不會太鬧了,可是熟悉或迷戀這種路數之後,就會「難以自拔」。但陳玉勳不是台灣的三谷幸喜或宮藤官九郎,他就是台灣的陳玉勳。

我從《熱帶魚》開始進入陳玉勳的魔幻世界,但嚴格說起來,我可能跟陳玉勳於大學時期曾經在校園擦身而過,他是教資系,但問了教資系的朋友,她說「大略知道這個人,但是不太有印象。」問了大傳系的朋友,她說「有喔有喔,就是那個據說是教資系,但是一天到晚窩在大傳系攝影棚的那個人。」

《熱帶魚》之後,我應該是看過《愛情來了》,但細節幾乎忘光了,然後是很熱鬧的《總舖師》,然後是我覺得很深奧的《健忘村》,以及非常喜歡的《消失的情人節》,還有現在還沒有機會看的《大濛》。我覺得陳玉勳腦袋裡面裝的東西跟普通人不一樣,雖然他外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阿伯,會在路邊麵攤吃麵吃到「su-su叫」的那種阿伯,雖然他擅長喜劇,但是透過喜劇看見的悲歡離合,卻溫柔得要命,這種人類應該列入保護級動物。

李烈幫助陳玉勳做了4部電影,金馬62站上領獎舞台的陳玉勳已經白髮了,而李烈把白髮又染回時髦的淺亮色。要支撐陳玉勳這樣子充滿童心的創作者,擔任製片的李烈跟葉如芬應該很像家裡煩惱於沒有米煮飯、卻還要拿首飾去典當籌錢讓有才華的弟弟去完成夢想的姐姐們。

李烈不只製作了《返校》這部不必看中國臉色的電影,還支持永遠保持童心與熱血的陳玉勳,做了白色恐怖題材的《大濛》。有些話,不必明說,放在心裡就好。真的去做,就勇敢了。

在我這個微小戲迷的心中,李烈就是一個特別的存在。我不在業界,純粹就是一個旁觀者想要表白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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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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