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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是戲裡的大事:那些日劇韓劇中令人難忘的餐桌

吃飯是戲劇裡的大事,有時候爭執,有時候匆匆忙忙,有時候平平淡淡,或是平淡之中藏著爭執的引信,但沒有爆發,吃完飯,收拾碗筷,結束人生其中一回合的相安無事。 吃飯是戲劇裡的大事,有時候爭執,有時候匆匆忙忙,有時候平平淡淡,或是平淡之中藏著爭執的引信,但沒有爆發,吃完飯,收拾碗筷,結束人生其中一回合的相安無事。 圖片來源:《我的出走日記》劇照

特別喜歡戲劇裡的吃飯場景。所謂喜歡,不盡然是看他們吃飯感覺開心,很多時候,反倒是哀傷,不是大哭的那種哀傷,而是幽微的那種哀傷。

人生滋味,日復一日,不是無能為力,而是一定要習慣的三餐日常。

是枝裕和導演的電影作品《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片名典故來自於劇中的橫山家母親多年前曾經跟蹤丈夫,去到疑似外遇的女人屋外,聽見屋內傳來「ブルー・ライト・ヨコハマ」的黑膠唱片歌聲,副歌重複著「 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多年以後,橫山家夫婦與兒子一家吃著外送的鰻魚飯晚餐時,老母親起身去播放同一張黑膠唱片,娓娓道出這段往事,這是妻子對婚姻伴侶的超強逆襲。翻譯成中文片名有很高難度,因為劇中有不少廚房做菜與榻榻米客廳矮桌作息的家常菜色,於是用了《橫山家之味》這樣的中文片名。

《橫山家之味》中,妻子對外遇的婚姻伴侶,有超強的逆襲。圖片來源:《橫山家之味》劇照

《我的出走日記》:吃飯拌嘴,偶爾情緒暴走

吃飯是戲劇裡的大事,有時候爭執,有時候匆匆忙忙,有時候平平淡淡,或是平淡之中藏著爭執的引信,但沒有爆發,吃完飯,收拾碗筷,結束人生其中一回合的相安無事。

韓劇《我的出走日記》,廉家父母與三個子女的吃飯戲有好幾場,除了家人,還有一位寡言、身分背景成謎的具先生。具先生來家裡幫忙父親的工作,還多做了薪水之外的農稼雜事。廉媽媽常常掛念家人以外的具先生有沒有來家裡吃飯,不見人影就會衝去具先生租屋處看看是不是醉倒了。

這一家人吃的是韓國一般家庭很普遍的菜色,白飯、湯、各種醃漬菜,吃飯的場景多數是爭吵,喜歡鬥嘴爭吵的往往是尖銳的長女、易怒的長子、很能碎念的母親。相對安靜的是父親、么女,和神祕的具先生。

三個子女在首爾市區工作,也有跟同事朋友的吃飯交際,若是錯過末班電車,只好結伴搭計程車。他們住得很遠,遠到通勤過程都讓觀眾也同步感覺到疲累。我很喜歡么女廉美貞吃飯的時候,常常大口扒著白飯,睜大眼睛、眼球黑白分明看著兄姊與母親的爭吵鬥嘴,偶爾她也會反擊,凸顯於慣常的安靜,她的反擊相對有力。父親往往默默吃著飯,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你們吵吧老子不想管。

廉家母親驟逝之後,突然辭去工作的兒子曾經想過,只要搞定父親的三餐,大抵可以遞補母親的空缺,但即使他們過去吃的大多是一般韓國家庭的日常菜色,他也覺得吃力。

《我的出走日記》有許多吃飯場景。圖片來源:《我的出走日記》

職場中的美食與繁瑣日常

《未生》是職場劇,因為原本的圍棋天才張克萊所在的營業三組,起初只有員工三人,吳科長、金代理跟兩年短約聘用的張克萊,約了去吃飯的往往是小圓桌的那種餐館,圍著小圓桌吃著烤肉跟各種醃漬小菜配白飯與熱湯,一定要有綠色玻璃瓶身的燒酒,燒酒杯那樣一口飲盡的份量很剛好。

後來看《我的大叔》,IU飾演的那位工讀生李至安,用了一些手段,要求李善均飾演的部長朴東勳請她喝酒吃飯,小女生喝燒酒的速度跟氣勢都很嚇人,但不至於跟《未生》的吳科長喝到大醉跟隔壁組主管吵架就是了。

《我的大叔》中,小女生喝燒酒的速度跟氣勢都很嚇人!圖片來源:《我的大叔》劇照

要說吃得最徹底盡興的,要算是李善均另一部職場劇《檢察官內傳》,陳永支廳的幾位檢察官幾乎中午都要一起吃飯,從廳內的員工餐,吃到外圍各店家,菜色看起來都好美味,不曉得播出當時,有沒有同步推出檢察官午餐巡禮的美食名單,我看這部韓劇已經是首播的5年之後了,主角李善均都已經離世了。

陳永支廳的檢察官們不只中餐一起吃,有時候連晚餐與續攤消夜喝酒都一起,甚至某一人值班時,大家帶了酒菜關在辦公室裏面,邊喝邊講新來支廳長的壞話。相較於陳永支廳檢查察官們吃得盡興,《秘密森林》裡的黃始木檢察官好像就沒那麼寫意,好幾次坐下來要吃午餐了,接到手機電話立刻起身就衝出去,什麼也沒吃到,肚子應該很餓。至於龍山警察署重案組通常也只能叫外送,裴斗娜飾演的韓警官一度被外調,某次回到原單位,聽到同事外叫很喜歡的餃子店,說她好懷念啊,那懷念的口吻讓我都想瞧瞧是哪家餃子這麼厲害了,但好像那次也沒有順利吃到,因為突發狀況,大家又衝了,似乎是這樣。

《秘密森林》裡的黃始木檢察官,每次什麼都沒吃到,好幾次坐下來要吃午餐了,接到手機電話立刻起身就衝出去。圖片來源:《秘密森林》劇照

餐桌底下的暗潮洶湧

還有《我們的藍調時光》。幾個同學來到中年的各種人生際遇雖然是主軸,但食物也善盡了人生滋味的絕好助演。譬如在市場賣血腸湯的單親爸爸,場景所在的濟州島市場,看起來天氣有點冷的時候,吃著市場的血腸湯真是暖胃。但是脾氣暴躁的那位李炳憲飾演的雜貨車老闆,就在坐下來吃一碗血腸湯的時間裡,因為母親的事跟朋友們起了口角,氣到拂袖而去,血腸湯沒吃完啊!對於一邊看劇一邊想著血腸湯到底什麼滋味的我來說,覺得好可惜。

最後李炳憲開車載著癌末的母親去完成心願的那一段,對母親有許多不滿的兒子在途中為了母親想吃炸醬麵而發了一頓脾氣,母親好幾次叫兒子去吃大醬湯,兒子發怒說他不愛吃大醬湯,但最末那趟旅程之後回到家裡,他卻說想吃母親煮的大醬湯,原來他只吃母親煮的大醬湯啊,這是兒子對母親最後一次撒嬌。

看過藍調時光之後,每次用小鍋煮著味噌湯,都會想起劇中的李炳憲對他母親發脾氣的樣子。圖片來源:《我們的藍調時光》劇照

大醬湯是什麼?其實是韓國的味噌湯。台語有等同於日語發音的MiSo湯說法,也有台語豆醬湯的說法,如果說了清早吃菜粽配豆醬湯,肯定是老派的台南人。看過藍調時光之後,每次用小鍋煮著味噌湯,都會想起劇中的李炳憲對他母親發脾氣的樣子,從此以後吃味噌湯應該都會想起這對母子吧!

然我經常回味的,還是橫山家那頓晚餐,明明是一家人吃飯,卻爆了多年以來的秘密,然後各自回到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日常,鏡頭靜靜停在浴室剝落的磁磚,母親泡著假牙的容器,而今飾演橫山家父親母親角色的原田芳雄與樹木希林,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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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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