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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香到讓我被嫉妒的排骨便當,與內行人才知道的隱藏版招牌菜

一般排骨便當的排骨沾太多粉,吃幾口就被油膩打敗,沾粉又炸得過柴的排骨其實很難配飯,但有一間店的排骨便當不一樣。便當為示意圖。 一般排骨便當的排骨沾太多粉,吃幾口就被油膩打敗,沾粉又炸得過柴的排骨其實很難配飯,但有一間店的排骨便當不一樣。便當為示意圖。 圖片來源:Andy.LIU/Shutterstock

那家便當店就在我經常搭車的公車站牌對面,並不顯眼,尤其入夜之後,招牌常常忘了亮燈,就算亮燈,跟旁邊店家招牌比較起來,好像暗了些。我大概在那裡進出超過10多年,才在一個下大雨的傍晚,想到搭公車回家之後,可能不會再冒雨出來買晚餐,家裡應該也沒有存糧了,於是第一次過馬路去那家店買排骨便當。

拎著熱騰騰的便當上公車之後,車廂裡面滿滿剛放學剛下班的學生與上班族,我可以感覺他們因為聞到排骨香氣而經由眼神發射過來的怨念。便當裡炸排骨施展的攻擊性,不亞於傍晚捷運車廂的鹹酥雞與炸雞排。那次,我竟然因為這樣而有了自己似乎不講武德的愧疚,有點得意,還摻雜著抱歉,真的很抱歉啊,排骨太香了。

從此一試成主顧,雖然他們也賣控肉跟雞腿和魚排便當,可是我獨愛排骨這一味。平常我外帶便當,很少挑排骨,一般排骨便當的排骨沾太多粉,吃幾口就被油膩打敗,沾粉又炸得過柴的排骨其實很難配飯,如果是滷排可能好一些,但是滷排好像不是主流,很多也是沾薄粉炸過之後再泡醬汁滷一下。

從來不買菜不做飯、也很少吃外賣便當的父親大人,最近因為吃到一個排骨便當而充滿疑惑,他以為的排骨應該像母親煮的排骨湯,帶骨頭的那種,結果吃到便當裡的排骨,一直問我骨頭在哪裡?

這家被我深愛的排骨沒有沾粉,可能事先經過醃漬入味,滋味很棒,肉質也很嫩,通常都是點餐之後才下鍋炸,很快就撈起來,老闆用菜刀將熱滋滋的排骨切成四到五等分的瞬間,都能聽到落刀時的ㄘㄘ聲,很脆的那種熱氣噴發出來的聲音。

可愛的滷蛋部隊,卻戰力破表

除了排骨之外,另配三種菜色,通常是兩樣葉菜類,搭配另一樣豆類或根莖類,譬如炒豆干、麻婆豆腐、番茄炒蛋或滷豆腸豆皮,也吃過皇帝豆和苦瓜。一般便當店會有各色各樣配菜,讓客人自選三樣,但是這家店的配菜由老闆決定,好處就是有機會吃到平常自己不會挑的菜色,可能是因為主菜的口味重一些,配菜調味就走少油少鹽的清淡路線。餐檯上面還會有一鍋滷筍絲,我就想說,可不可以挑筍絲入便當?後來發現筍絲是單點的特別菜色,跟滷蛋一樣。

這家便當店的鎮店之寶,是那個看起來應該很少清洗的寬口大砂鍋,裡面的肉燥滷汁是淋在白飯上面的亮點,好吃的肉燥滷汁是沒有腥臊味的,何況那滷鍋裡面還埋著一顆顆滷到焦糖色的滷蛋,老闆用長杓去舀取肉燥滷汁時,可愛的滷蛋部隊就輪流探出頭來。剛開始總覺得排骨便當的份量已經足夠了,老闆為何每次都問要不要加滷蛋?但自從嚐過一次滷蛋滋味之後,終於知道滷蛋堪稱這家店的小鋼砲,戰力破表。往後只要去買便當,都會特別拜託老闆往滷鍋裡面翻攪,找出當中最入味的那顆滷蛋。老闆被誇獎滷蛋好吃的當下,總會特別賣力,然後就說了他們家滷蛋之所以好吃的秘訣。

老闆都是親自去蛋行選蛋,回來自己處理,而不是買一些供應商現成做好的滷蛋,他說那些蛋都是白水蛋去浸泡上色,裡面的蛋白還是白色,吃起來沒滋沒味,他不喜歡,如果自己不喜歡還給客人吃,那樣很失禮。

被他選上的蛋,白水煮過,剝殼,再放入肉燥滷鍋裡,滷到整顆蛋都吸飽滷汁,因為入鍋的時間不一樣,色澤就有差。懂吃的熟客會特別要求吃「黑」一點的,他用長杓入鍋翻攪的手腕柔軟度很厲害,有時候我跟老闆兩人專注看著滷鍋裡的滷蛋,好像大聯盟選秀會,「這顆好了」、「不行不行,還有更黑的」、「還要咬起來很Q的」、「對啦對啦,那樣才好吃」……類似這樣的對話。

用五星級廚藝賣便當的老闆

老闆是個質樸的阿伯,始終客客氣氣,跟他說不需要餐具,他還會用很感激的語氣說謝謝。正中午或晚餐熱門時段,會有個年輕人來幫忙,不知道是不是老闆的兒子。其他時間,就看老闆一個人用大鍋炒青菜,炒豆干,處理排骨魚排,雖然做的是油煙生意,但是餐檯跟地板都是乾乾淨淨的。店裡也賣蝦捲便當,就是台南人常吃的那種蝦捲,除了白飯,好像還有米粉。店面沒什麼裝潢,外帶便當的客人比較多,附近鄰居小孩經過,會特別跑來跟老闆阿伯打招呼,有些阿姨阿嬸來買便當,就站著跟老闆聊天,說不用自己煮比較輕鬆。

有一次站在那裡等便當的時候,誇獎了老闆的排骨跟滷蛋是我的排行榜第一名,老闆突然說起有位小姐來跟他抱怨滷蛋有酸味,他雖然客客氣氣回應,但事後想起來還是覺得很難過,「泡在那缸滷汁裡面怎麼可能酸掉」,說著說著,就嘆氣苦笑了。畢竟我也是老闆的滷蛋鐵粉,就分享了自己的經驗,有時候吃太飽了,就把滷蛋冰起來當隔天早餐,不用加熱、稍稍恢復常溫直接吃,還是很好吃啊!或許是天氣熱,客人把便當放在室溫過久,滷蛋就壞了也說不定。老闆好像覺得委屈被理解了,就說當天的滷蛋不跟我算錢,我沒有跟他爭來爭去,畢竟這是知音之間才有的交情。

排骨便當店的老闆就像大都會裡的一顆小螺絲釘,把便當事業當五星級廚藝來磨練,就算沒有星級加持,街坊鄰里之間有了好口碑,就已經功德圓滿了。希望老闆一直身體勇健,因為我真的很愛吃他的排骨便當,當然,還要加一顆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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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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