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這個標題所提到的南北，指的是台南與台北，恰好是我重度使用公車的兩個城市。
小學時期就被爸媽允許自己出門搭公車，不知道是他們的膽子比較大，還是那時的治安比較好。對一個小學生來說，明明搭公車有很多關卡，譬如那時候才沒有悠遊卡或一卡通可以嗶嗶扣款，也沒什麼轉乘優惠，就是拿著銅板去站牌旁邊的柑仔店或是中藥行或兼賣報紙茶葉蛋與口香糖的票亭買票，上車給車掌小姐撕掉一角──哎呀，沒錯，我就是從還有車掌小姐的時期就已經會搭公車的小神童啊。
那時候台南公車半票是紫色的，全票是粉紅色的，薄薄一張，如果手汗太多，就很容易爛掉。從東門城外搭車進到城內，可以去逛中正路的百貨公司，如果出了俗稱小西腳的小西門圓環，過了台南監獄，可以到阿伯家。我家爸媽放小孩出門都沒在緊迫盯人的，只要吃飯時間記得回來就好。
離家到台北讀書之後，前兩年在淡水，最常搭指南客運，指南客運司機到了大度路就會立刻變身成為賽車手。大三之後來到麗水街城區部，我就辦了學生月票，要貼照片的那種60格月票，搭一趟就剪一格，有時候司機沒有剪好，浪費半格的時候會很傷心。
整個在台北盆地周邊遷徙搬家與工作通勤的過程，大概有超過十幾年的時間，是跟著捷運大開挖的交通黑暗期重疊，有幾年租屋在士林與劍潭交接處，每天搭公車到基隆路上班，往往擠不上車又擠不下車，紅燈一堵，可以卡關很久，我記得當時直行南京東西路，塞到司機跟乘客都有脾氣，常常因為車廂內缺氧想吐，被迫在中途下車，坐在路旁恢復意識，然後慢慢朝著租屋處步行，竟然也走回劍潭，就在路邊攤吃那種摻了油麵、鐵盤會ㄘㄘ作響的廉價牛排，用來慰勞自己。
台北公車密集，但年輕人坐博愛座卻高壓力
台北市公車路網很綿密，班次也密集，除非是稀有的山區路線，否則站牌一站，10分鐘之內必然有公車靠站。經常搭公車的人，腦袋會內建一張公車路網，有了手機APP之後就更方便。我在台北搭公車可以感覺到所謂的首都優勢，譬如出門赴約其實不太需要估算太多候車時間，搭公車的好處就是每次出門都會給自己較多時間上的從容，搭公車的理由除了較省錢，也可以避開搭計程車的空間壓力跟那種被迫要跟司機聊天的社交恐懼症。除此之外，搭公車最好的享受是坐在靠窗位置看街景，那是很棒的城市瀏覽兼冥想練習。以前捷運未開通之前，搭公車比較像拚命，捷運通車之後，搭公車比較輕鬆，除了通勤尖峰時段，大概都會有座位，這是我喜歡在台北搭公車的最大誘因。
相較之下，台南公車路網仍在進化中，班次也較疏，最綿密的班次也都要從半小時起跳，有些公車一旦錯過就要再等一小時或兩小時，甚至一天只有幾班。所以出門都要查好時刻，最好提早15分鐘到站等候，因為有些公車突然會在手機APP上面消失，也有可能APP上面顯示還有15分鐘到站，但還未步行到站，就有可能看到公車瀟灑地從眼前飛奔而過，下一班車可能是一小時以後，或者本日已無班次。
早期台南公車常有台北淘汰的舊車體，車箱裡面貼著台北公車路線圖，脫皮的椅套上面留著白色修正液塗鴉。現在台南也有全新的低底盤車體跟電動車，通常開到新車的司機，心情似乎比較好，乘客搭起來也比較舒服，比較不會有什麼不愉快的爭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有些公車習慣養成的原因已經不可考，譬如台北公車博愛座很少看到年輕人使用，台南公車博愛座經常坐著年輕人或學生，但是看到長輩上車會突然一群人都彈起來讓座。台南公車到站之後，司機完全停妥車子，欲下車的乘客再起身慢慢走到後門刷卡下車，司機跟同車乘客都很習慣，也很有耐心。
最近這兩年我搭乘台南紅幹線的經驗，已經有好幾位司機不只有停等下車的耐心，也會讓上車乘客找好座位或站著拉好拉環之後再開車，這習慣不知道如何養成的，應該是司機跟乘客在不知不覺之中培養的默契吧！在台北搭公車可不能這麼隨興，等到車子停妥再站起來準備下車的結果就是車門很快關上，不管是司機還是同車乘客都沒有要等待的意思。因此在這兩個城市之間移動住居的結果，就是隨時要意識到自己搭的是哪裡的公車。
非要擠在前門！台南公車之謎
台北市公車不管從前門還是從後門上下車都沒問題，乘客會自然「溢流」到車內空間，台南市的公車通常只開放前門上車，除非遇到擠不上車的狀況，司機會破例開後門讓乘客上車，如果不慎從後門上車，有些脾氣較暴躁的司機還會罵人。
比較詭異的是，明明後門可以刷卡下車，但是台南的公車乘客都習慣擠在前門附近。一般低底盤車型，前門進來，在司機座位後方只有兩邊各一的單人座位，然後就是兩個大型的機械箱，因此從前門入口進來就形成一條狹窄的甬道，那條甬道也是台南乘客最喜歡擠在一起的地方，往往我從前門刷卡上車之後，要拚命擠過那條神秘而擁擠的甬道，忍受周遭發出不耐煩的嘖嘖聲，過了那18銅人陣，後方就一片寬敞了。好幾年以來我百思不解那條形同車廂瓶頸的甬道為何受到乘客如此青睞，有時候司機會發脾氣，吆喝大家往後走，要不然他就停在路邊不開車了，那個當下的車廂氣氛就像五月天的歌詞一樣，「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但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還有某些公車司機會刻意在車廂最前方的單人座椅堆放雜物，或用繩子圍起來彷彿禁區，阻止乘客入座，這真是個謎。
前幾天，看到日本朝日電視台晨間資訊節目，提到日本有些偏遠地區的公車路線也因為人力短缺，加上巴士公司虧損，面臨減班或停線的困境。一家受訪的地方巴士業者表示，出租一台遊覽車一天有3萬日圓的盈餘，一台路線公車跑一天則是虧損日幣6千元，目前只好用遊覽車盈餘來cover路線公車虧損，但最苦惱的是招聘不到司機，因此地方政府跟業界都期待開放外籍公車司機來改善這個困境。
台南的狀況好像也差不多，即使鼓勵大家多多利用大眾運輸工具移動，但還是有公車路網太稀疏、班次不夠密集的缺點，即使有些路線開始賺錢，但因為司機缺員太多，想要增班也找不到人來開車，或是有司機請假就造成其他司機超時工作，這是想要增班也增不了的難題。
但我還是喜歡搭公車，雖然不像自己開車騎車那麼方便，但起碼夏天的冷氣很強，冬天不必忍受路上寒風，雖然台南有些公車停靠站沒有很安全的候車空間，必須跟機車搶道，但聽說要移動公車站牌也有很多難題。台北公車有其先進與方便之處，台南公車有一些謎樣的習慣也有某些先進的美德，但我下車刷卡的時候盡量記得跟司機說謝謝，大聲一點沒關係，畢竟公車司機是很寂寞孤獨的行業，乘客跟司機要有共同的革命情感，那聲謝謝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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