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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夏季甲子園,高密度的青春

2022年夏季甲子園最終戰,來自東北宮城縣代表仙台育英高校奪下冠軍。 2022年夏季甲子園最終戰,來自東北宮城縣代表仙台育英高校奪下冠軍。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翻拍自甲子園官方的網路轉播畫面

2022年夏季甲子園最終戰,來自東北宮城縣代表仙台育英高校奪下冠軍時,我想起2018年因為造訪日本職棒樂天主場,從仙台車站搭乘JR仙石線抵達宮城野原站,搭乘電扶梯來到地面出口時,赫然發現對面的建築,竟是東北野球強豪仙台育英高校,當時站在對街的我,有著行前google路線所未曾預知的驚喜。

然而那年是仙台育英野球部最低潮的時刻。2017年底,因為部員涉及未成年吸菸飲酒的問題,被校方處以無限期中止活動,佐佐木監督因此下台,當時臨危受命接下新監督任務的,就是在今年率隊打下夏甲冠軍的監督須江航,那時他才35歲。

2022年,新冠肺炎疫情的第三年,奪下夏甲冠軍的賽後,須江監督拿著麥克風,面對球場觀眾席,也對著電視轉播與網路直播鏡頭,先是恭喜東北,恭喜宮城縣,然後他說了一段感動全日本的感言。大意是說:

「這些高中的孩子們,入學就遇到疫情爆發,說不定連中學的畢業典禮都沒有,所謂的高中生活,跟我們這些大人過去的經歷完全不同。因為青春啊,是非常「緊密」的青春ってすごく密なので ),然而做什麼事情都一直被提醒這樣不行那樣不行,任何活動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中止,要小心到什麼程度又要持續多久,在這樣的困難之中,卻堅持不放棄。這麼辛苦的不只是我們而已,全國高校生每個人都很努力。譬如今天對戰的下關國際,還有大阪桐蔭也是,因為想成為那樣的隊伍,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要往前。所有高中生努力到最後,只有我們可以站在這裡,所以,我想請大家給全國高中生鼓掌。」

須江監督邊說邊拭去眼淚,不只博得甲子園球場的掌聲,網路上也一片淚海,「青春って密」立刻成為今年流行語的大熱門。

仙台育英監督須江航,領軍棒球界的「戊辰戰爭」

須江監督所說的「青春って密」,應該是呼應了疫情以來,包括首相官邸跟日本厚生勞動省所呼籲的「3つの密(密閉・密集・密接)を避けて」,也就是避免「密閉空間、密集人群、密切接觸」這3密,然而,避開這3密之後,青春顯得好拘謹,既委屈又寂寞,畢竟青春應該是緊密稠密親密才對啊!

1983年出生的須江航,是仙台育英野球部的OB,球員時期只能算是「候補的候補」,並沒有真正上場比賽,在監督詢問有誰願意成為學生教練時,當場無人回答,須江舉起手,代表他無緣在接下來的比賽登場。畢業之後他進入八戶大學就讀,2006年到秀光中學帶領軟式棒球隊,並在2014年奪下全日本冠軍。2017年底,仙台育英野球部因為部員的飲酒抽菸問題,遭到無限期停止活動,請辭的佐佐木監督,將兵符交給須江航。

除了帶領野球部,須江航也是情報科的教師,由於學生時期擔任過記錄員,他善用個別球員的細微紀錄,包括球速、揮棒速度、第一球的好球率和變化球的好球率等等,製作成PDF檔案,讓球隊全員共享。他認為選手的肩膀跟手肘都是消耗品,因此特別注重醫師與物理治療士的專業意見。球隊內的各種例行訓練比賽,會在一個月前就決定賽程,不會讓投手連投,他的座右銘是,「人生是敗者的復活戰」。

仙台育英的孩子們不會稱呼他須江監督,而是稱他須江老師。

在冠軍決戰擊出滿貫砲的三年級生岩崎生弥選手,在2021年6月罹患逆流食道炎,稍微移動就嘔吐,大概有一個月的時間都臥床,勉強練習揮棒5次就是極限,經歷一整年的療養,直到2022年6月才回到球隊,甚至在預賽的宮城大會都還排不進板凳。打進甲子園之後,也僅有在第二戰與第三戰以代打身分上場。冠軍戰那個打席上場之前,他祈求在天國的祖父借給他力量,擊出大號滿貫砲的瞬間,這孩子說他確實感受到棒球之神的存在。回到休息室,他跟須江監督緊緊擁抱,在他因病缺席的那段時間,監督鼓勵他不要放棄,他希望透過甲子園的表現回報監督的恩情。

2022年夏季甲子園,在賽前被預測為奪冠大熱門的大阪桐蔭,遭到來自山口的下關國際淘汰在四強門外,阻斷了春夏連霸之路,帶著贏球氣勢的下關國際接著擊敗近江,於冠軍戰遭遇仙台育英,開打之前被比喻為另種型態的戊辰戰爭

發生在1868年的戊辰戰爭,被視為新政府與舊幕府之間的戰役,擁護皇軍的薩摩藩與長州藩的薩長土肥聯盟,對上擁護幕府的會津藩和仙台藩在內的奧羽越列藩同盟,如果看過NHK大河劇八重之櫻,就知道戊辰戰爭之後,東北地區包括會津藩的戰敗下場是多麼壯烈。

恰好今年夏甲的決戰,就是來自長州藩所在的山口下關國際,對上東北的仙台育英,同時進入四強的還有來自福島的聖光學院,亦即代表會津藩所在的福島縣,只是仙台育英早一步在四強賽淘汰了聖光學院,但是同為東北勢力,在決戰的甲子園球場號稱阿爾卑斯的觀眾席,仙台育英高校吹奏部演奏了出身福島郡山市的GReeeen名曲キセキ,意味著帶著聖光學院的力氣,一起為東北拚一面冠軍大旗。

冠軍決戰開打之前,到底是山口的下關國際勝出?還是代表宮城的仙台育英奪冠?雖然我內心希望冠軍大旗可以越過白河之關,但是能夠擊敗怪物級大阪桐蔭的下關國際,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打破甲子園魔咒,日本東北百年來首次奪冠

開始於1915年(大正4年)的夏季甲子園,正式名稱應該是全國高等學校野球選手權大會,由朝日新聞社與日本高等學校野球聯盟共同舉辦,從6月中旬到7月下旬,先從地方大會打起,每年8月氣溫正高的時節,來到大阪甲子園球場展開熱鬥,冠軍旗是深紅色。

除了夏季甲子園之外,還有每年3月中旬的選拔高等學校野球大會,也就是俗稱的春季甲子園,由每日新聞社與日本高等學校野球聯盟共同主辦。開始於1924年(大正13年),冠軍旗是紫紅色。跟夏甲從地方大賽開始打起的賽制不同,春甲是由選考委員會決定出場學校。

甲子園球賽曾經因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斷了1942年到1945年的比賽,日本戰敗之後,原本也有從地方選拔取得代表權的朝鮮、滿州與台灣從此缺席甲子園。

以前曾經有過各種甲子園魔咒,譬如來自沖繩的球隊無法在寒冷的春甲奪冠,或是來自北海道的學校無法在炎熱的夏甲稱霸,這些魔咒漸漸被打破,唯有東北地區,雖然仙台育英曾經四度進入春夏的冠軍決戰,東北其他各校也共有13回進入最終決戰,只是107年以來都鎩羽而歸,因此有一種說法,甲子園的冠軍大旗無法越過白河之關,「白河の関越え」成為東北的一道甲子園魔咒。

白河之關位在現今福島縣白河市,是古代交通要道設置的關所,負責關稅與檢問事務,一般有過了白河之關就進入東北的說法,宮城縣的地方報紙《河北新報》的由來正是如此。

冠軍決戰開打之前,到底是山口的下關國際勝出?還是代表宮城的仙台育英奪冠?雖然我內心希望冠軍大旗可以越過白河之關,但是能夠擊敗怪物級大阪桐蔭的下關國際,實力也是不容小覷。棒球比賽就是這樣,最後一個出局數出現之前,誰都有可能贏球,也都有可能落敗。不管是春甲還是夏甲,高校野球是很迷人的毒,是濃度很高且預寫不來的人生勵志腳本,往往在這些比賽當中,得到數百數千倍的勇氣能量。尤其時序來到疫情的第三年,甲子園曾經停賽,也有無觀眾比賽,有球隊集體感染而被迫放棄,高校野球的傳統就是任何勝敗都要在大哭一場之後,繼續往人生下個階段前去,正如其中一場比賽結束之後,主審召集兩隊球員在本壘前方集合時,跟這些孩子說,能夠打進甲子園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請抬頭挺胸,繼續往前去。

仙台育英奪冠之後,位於福島的白河市民,希望這群孩子可以經由陸路回到東北,當新幹線經過白河,白河神社的住持揮手向這些孩子大喊,平安回家,真是太好了。

出身東北,現在依然在職棒圈奮戰的達比修有、菊池雄星、佐佐木朗希這些名將,無法扛回來的深紅大旗,今年由這群仙台育英的孩子完成了百年悲願。這個夏天,謝謝選手與我們共享了充滿密度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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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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