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關係

身為育兒教養的旁觀者

不管是躺在地上撒野或鬧脾氣,或露出意義深遠的小孩微笑,像我這樣的大人看起來都好生羨慕。 不管是躺在地上撒野或鬧脾氣,或露出意義深遠的小孩微笑,像我這樣的大人看起來都好生羨慕。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最近育兒網紅之間為了小孩躺地的教養問題,似乎有些爭執。網紅的定義原本就很微妙,到底要紅到什麼程度才能稱為網紅?網紅一旦被炎上,最後演變成各種歪樓,意見不同的雙方擁護者若只說些情緒謾罵,就枉費了可以好好討論的空間,非常可惜。

意見本來就會有不同,尤其育兒教養。作為旁觀者,單靠一張圖片、一篇貼文、或是片段參與其中,沒有機會理解前因後果,因為觸動某個自己過不去的點,就爆炸了。但畢竟是他者,指責之後只要轉身離開就迅速抽離了,與當事者之間沒有真實情感的繫絆與責任,無須為對方著想,於是惡毒的言語就像一把劍,有可能在當事人內心留下陰影,成為創傷的一種格式。

評論與個人感想看起來好像不同,但其實是一體兩面,評論可能被要求更客觀,個人感想若是主觀意見好像就沒問題,但說穿了,評論也是主觀,說的都是自己的意見。

小孩躺地不行嗎?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育兒理念

先聲明一下,我在臉書follow「歐陽靖的裡東京生存記」已經很多年了。從她單身,經歷憂鬱,開始跑馬拉松,去到東京,談戀愛,懷孕,然後回到台灣,搬遷到台南,有了孩子新醬。長時間下來,多少清楚並理解這段過程,包括她的育兒心境、新醬的成長,另外我也follow了新醬阿嬤譚艾珍的個人臉書,感覺自己好像意外參與了祖孫三人的日常。

我佩服且喜歡歐陽靖與譚艾珍這對母女對育兒的態度,但這理解來自於長年以來,即使是不曾謀面的陌生人,但已經有了如同好友或家人一樣的那種牽掛,因此可以理解新醬為何會鑽進貓咪玩耍的棚架,為何會躺在超商門口的墊子,甚至脾氣一上來,也不管身在何處,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就地躺下。因為是從他還在娘胎就跟著讀阿靖媽媽的文章,也理解新醬是在怎樣的環境與理念之下被教養著。但我覺得不管是阿靖媽媽還是艾珍阿嬤,對新醬除了愛之外,還有很大的耐心去包容這個小孩的自由個性,讓他玩水玩沙,在不造成他人困擾之下,讓他躺在地上,但不會疏於注意他的安全。

跟我有一面之緣的台南某位攝影師也說,新醬在他們這一帶躺地是出了名的,也沒聽店家抱怨過,感覺在新醬身邊也有不少守護這小小孩的大人們,願意讓這個階段的新醬可以做自己。雖然像我這樣沒有結婚沒有生小孩的人,常常被網路陌生人嗆說,有什麼資格談育兒跟教養?被這麼說的時候,感覺就像不在那個聯盟賽制裡面也只好閉嘴。但我羨慕新醬,不管往後他成為怎樣的大人,希望他都可以記住這段可以自由躺在地上的日子,不管是躺在地上撒野或鬧脾氣,或露出意義深遠的小孩微笑,像我這樣的大人看起來都好生羨慕。在不至於造成他人困擾的前提之下,我不介意新醬自由躺地,當然危險或失禮的時候,阿靖媽媽一定會立刻將他抱起來,這個不用擔心。

選擇慢慢面對情緒的孩子與母親,也需要旁人多一點耐心

這讓我想起兩段經驗,旁觀他人育兒教養的經驗。

第一段經驗發生在百貨公司,一個尖叫顫抖大哭到滿身大汗的小男孩,跟一位冷靜看著他的母親。母親對他說,深呼吸,慢慢來喔,等你不哭的時候,再好好跟我說,你為什麼生氣。

感覺那周遭的氣氛都安靜下來,小男孩持續大哭,母親持續冷靜,購物的人繼續購物,但是會偷偷看著小男孩與母親。沒有人跳出來指責說,喂,這位媽媽你到底懂不懂教小孩啊?可能有人在內心想著,這種小孩講不聽就抱走啊,要不然給他兩巴掌啊……諸如此類的,多數人以為應該有教養的公共環境準則。

只是那天在那個場合,大家都靜靜在四周守護著,直到一位穿著西裝的白頭髮阿公,應該是心疼小孩子哭,就彎下腰來,輕聲細語跟小男孩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喔,媽媽說不哭的時候就可以好好跟她說,想要買什麼東西,想要吃什麼,不哭了之後就可以說了喔!

可能是阿公的聲音很溫柔,那小男孩突然就不哭了,臉上還掛著淚水,媽媽雙手張開,對小男孩說,來,抱抱!剎那間,四周的人都笑出來了。媽媽可以頂住被群眾注視的壓力,按照她自己的節奏跟孩子溝通,我覺得很了不起。

在育兒教養的路上,所有旁觀者都只是旁觀

另一次經驗,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個小女孩邊走邊大哭,還望著前方大叫媽媽,這才發現前方有一位女士低著頭快步向前走,從肩膀抖動的背影看來,應該也在哭,而且哭得很傷心。

跟我同樣在那小女孩附近的兩位路人,與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怎麼辦。我們與小女孩保持著一到兩步的距離前進,不知道什麼默契,三個人以均等間隔擋著紅磚道邊線,預防小女孩突然竄到馬路上,如果真的發生意外,那可不行。

走到下一個巷口之前,我內心出現很多小劇場,想要積極做什麼或只想消極地什麼都不做,搞得自己很慌亂。直到走在前方的母親回頭,母女兩人抱在一起哭,路人之一的陌生人拍拍那位母親的肩膀,跟她們說,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這兩段經驗其實都投射成長過程的一些痂,不管是自己的或旁人的,被疼愛或被忽視的,可以拿出來驗證比對的例子,或沒辦法抹平的陰影,都有各自需要被理解的渴望。譬如那位哭泣的母親,她在育兒過程經歷了什麼,我一個路人只看到當下片段,很難評斷。

在網路發言或參與炎上的爭辯時,因為沒有包袱,也就火力四射。小孩子之後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於我們在網路爭辯過後,只有他的家人和他自己會繼續走在他們的人生道路上,不斷做決定,然後學習承擔。

至於,我為什麼可以容忍新醬躺地的行為?應該是身為一路以來看他出生,跟著他成長的「網友」身分吧!就好像有些言論有些行為,如果是出自我們所熟識的親人朋友同事,基於情感或說是愛,我們大致都能理解,可以接受,或願意同理,是一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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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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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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