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巨蛋裡,周杰倫與五月天合體,〈你不是真正的快樂〉前奏下,全場歡騰,阿信與周杰倫輪番合唱,大螢幕遙遠看來兩人面龐年少如昨,一樣的鬢角、一樣的手勢,一樣描繪春憂傷的歌詞,這是本世紀初的悠揚回聲,後人只能遙望的傳奇背影。
要描寫杰倫,就像是寫一篇已在腦海裡醞釀了20年的碩士論文,我要去回答那個問題:究竟,為什麼是他?
如今無數人懷念那個「神仙打架」的2000年初期,周杰倫陶喆王力宏蔡依林孫燕姿,乃至稍晚一點的林俊傑蕭敬騰,代代天王,款款天后,同樣搭上華語樂壇盛世的末班車,但何只有他,在年屆40後,仍舊對Z世代充滿魅力?
若原因出在於周杰倫是創作歌手,能主導自己的作品、續航力強,那又要如何解釋他對Z世代的影響力仍較陶喆、王力宏深呢?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首周杰倫
首先,若從音樂形式來看,首先,相較陶喆、王力宏的美式R&B,周杰倫的音樂更為好唱,更容易在KTV傳承下去。
資深樂評袁永興認為,這與他身後的古典音樂基礎有關,無論使用何種曲風、何種媒材,周杰倫長於找出動聽、抓耳的和弦,讓人難以忘記。
而在內容上,周杰倫有非常多「青春戀情」金曲,這是每一世代年輕人都關注的主題,而且歌詞非常白話親切,比方說〈簡單愛〉裡的「我想帶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著日落,一直到我們都睡著」,非常的台灣,非常的青春。在這點徐若瑄的詞確實功不可沒。

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周杰倫
但我私以為,周杰倫會受到台灣人廣泛認同,人格特質也是一大關鍵。
出生教師家庭的周杰倫,其實是很典型的六七年級台灣男生,內向、靦腆、話不多,但仍想找機會耍帥、表現自己,是那種絕對不會在上課舉手發言,但下課會撐起一臉酷勁,向女生遞上手寫情書的標準台灣男孩。
是啊,你身邊可能不存在像陶喆、王力宏這種或出身演藝世家、或容貌卓絕的天之驕子──他們很優秀,但離台灣年輕人生活經驗實在有點遙遠,但你或多或少都能從熟識的朋友間,恍惚看見些許周杰倫的影子。
甚至待你成長,結婚生子,你又再次從周杰倫身上看見同輩的身影:言多稱母親、外婆,注重家庭、看重兒女教育。
那若我們將時代往前推,在周杰倫之前,創作型歌手還有羅大佑、李宗盛等,他們全是一時之選,才氣縱橫,但為何難以像周杰倫,對下一世代的年輕人,能有如此廣泛的影響力?
對此,中正大學的簡妙如老師提出一個有趣的看法,認為在廣大創作歌手中,只有杰倫走「中二」魅力:愛帥耍、有點臭屁,但卻才華洋溢,但這樣的少年形象,卻是周杰倫能跟下一世代青少年接軌的關鍵。
的確,羅大佑悲吟〈亞細亞的孤兒〉的家國關懷,對準的是當下時空的知識份子,而李宗盛〈寂寞難耐〉的人間抒發,對準的則是都會成年男女寂寥心情。
而周杰倫,唱的是少年男女間甜蜜的〈簡單愛〉,擔心的是女朋友的〈公主病〉,好友是為戀愛煩惱的〈陽光宅男〉,背後環繞的,則是一片有吸血鬼、的奇幻世界,即使唱到40歲,他仍能〈等你下課〉,要送你〈告白氣球〉。

串流幫了前串流時代的巨星
雖然常有人吐槽,說〈等你下課〉之類歌很芭樂,但事實是,下一代年輕人離不開周杰倫歌曲的網羅,關鍵就是這些芭樂歌。
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簡妙如認為,進入串流時代後,獨立音樂要被看見,需要機緣,且一次能觸及的聽眾有限,前串流世代現象級歌手的作品,若主題、曲風能與年輕人接軌,便佔盡優勢。
事實上,根據最新公布的2024年國際串流平台Soptify收聽榜單,周杰倫仍是被受聽次數最高的華語歌手,而他蟬聯這個寶座,已有6年之久。周杰倫正式來到一個「從80後到10後,都在唱他的歌」的時代。
自律自愛,成就長紅天王
除去出色的音樂,周杰倫的本質仍是藝人,一個需要被崇拜、喜愛的對象,出道24周杰倫的負面新聞不多,更沒有「人設垮台」問題。
20時,他要歌迷〈聽媽媽的話〉,30時,他結婚成家,此後再無緋聞,就連MV都不再出現美女,只剩他一人獨自說走就走,至40他已育有3子,婚姻家庭美滿。
除了年輕時與狗仔隊的零星衝突,也鮮少聽聞周杰倫有耍大牌、不敬業等傳聞,業界私下普遍對他的評價,都是謙恭有禮。
而周杰倫念舊、挺朋友出了名,這也成為他近年的標誌性格。《周遊記》裡,周杰倫與一幫兄弟環遊歐洲各地,邊吃邊玩,邊鬧邊笑,像極了一場中年後的畢業旅行,甚至開演唱會,兄弟柯有倫串場演出、阿Ken則直接被找來當起演唱會主持人,這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但反過來說,他不泡夜店不鬧緋聞,也讓他保持了日子的單純。
大巨蛋4場演唱會,讓80後以降的台灣人,又再次做了一場青春的夢。周杰倫當然有所改變,曾經節目上鴨舌帽簷壓低,話吐不出一句的他,如今侃侃而談,接梗連連,會笑、會鬧、也會吐槽。
但只要他一開口,熟悉的旋律一下,彷彿時光倒回,我們又看到那個20出頭,憑《范特西》得了5座金曲獎後昂首上台,長長瀏海下眼神自信,大聲說出「誰叫我是周杰倫」的天才男孩。
那個世界準備為他改變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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