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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龍一也愛上台灣原住民音樂!小泉文夫「民族音樂學」的啟發

坂本龍一到訪台灣時,曾現場聆聽布農族人合唱的「祈禱小米豐收歌」(布農族語Pasibutbut,俗稱「八部合音」),並表示這是他在台灣聽過最喜歡的聲音。 坂本龍一到訪台灣時,曾現場聆聽布農族人合唱的「祈禱小米豐收歌」(布農族語Pasibutbut,俗稱「八部合音」),並表示這是他在台灣聽過最喜歡的聲音。 圖片來源:截取自卓溪鄉公所臉書專頁影片

我從十幾歲就喜歡文化人類學與考古學,就如先前到格陵蘭、夏威夷一樣,會想直接接觸最早居住在這塊土地的人們、接觸他們的生活與文化──縱使地球上已經沒有純粹的原始生活文化了。……布農族人唱歌跳舞歡迎我們一行人。他們的音樂不用樂器、只用手打拍子,歌唱曲子種類繁多,有些有歌詞、有些沒有。其中我從以前就一直希望有機會拜聽的「八部合音唱法」,沒有具體歌詞,只唱著母音,然後音程逐漸分岔變化開來。這種唱法非常獨特,具備和路易吉.諾諾(Luigi Nono)、喬治.李蓋悌(György Ligeti)等現代音樂作品互通的複雜感與豐富感。據他們說,這種歌唱方式是模仿了蜜蜂飛行的嗡嗡聲以及瀑布洩地的水聲。

──坂本龍一,〈台灣的少數民族〉,收錄於坂本龍一著、謝仲庭、謝仲其譯,《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麥田出版,2023)

今年8月,應麥田出版社之邀,我在華山文創園區「紅氣球書屋」主講了一場日本音樂家坂本龍一(1952〜2023)自他發現罹患咽喉癌之後、陸續回顧生命最後十多年經歷的自傳《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座談活動。

演講過程中,我特別提到了坂本龍一曾經在2019年6月來過台灣。當時由他擔綱電影配樂、日本導演半野喜弘執導、台日合資製作的《亡命之途》正預計於台北首映,該片有多處場景皆是在花蓮取景拍攝,因此專程排出一天的空檔去拜訪花蓮卓溪鄉的布農族部落,現場也聆聽了布農族人合唱的「祈禱小米豐收歌」(布農族語Pasibutbut,俗稱「八部合音」),並表示這是他在台灣聽過最喜歡的聲音。

在《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這部自傳裡,坂本龍一以〈台灣的少數民族〉為題,記下了他和台灣原住民傳統音樂之間這段難得的相遇。

 

【坂本龍一】是一位在西方國家有影響力的日本作曲家、演員,一生獲獎無數,創作的音樂曲風空靈脫俗、融合東西古今,是日本當代繼「喜多郎」之後,可稱為世界級音樂大師的代表人物,被譽為新音樂教父。 睽違23年後再次來台,主要是因著由台日合資,日本導演...

卓溪鄉公所發佈於 2019年6月5日 星期三

聆聽世界的啟蒙:小泉文夫的民族音樂學

身為日本首位奧斯卡最佳配樂得主的坂本龍一,很早便以音樂創作享譽國際樂壇,且到晚年都一直持續活躍於電影藝術、古典流行、前衛(實驗)電音、廣告出版、環保運動等各領域,同時也對世界各地民族音樂抱持著不斷嘗試跨界合作的高度熱忱,因此被許多媒體報導譽為「世界の坂本」。

有趣的是,類此長年熱衷於探索世界民族文化多樣樂種和異質聲響的個人喜好,現今絕大多數媒體報導幾乎都不曾提到其背後的思想根源究竟來自何處?包括坂本龍一自己也都很少對外公開言明,但在他的前一部口述自傳《音樂使人自由》卻很明白地告訴讀者,這些概念最初其實就是受到了他當年就讀東京藝大時期的老師小泉文夫(1927〜1983)所影響。

小泉文夫經常在世界各地蒐集原住民的音樂,然後在課堂上播放。圖片來源:東京藝術大学音樂學部「小泉文夫記念資料室」網站

坂本龍一在書中回憶起大學時代,當時他認為「西洋音樂已經碰到瓶頸,不會再有什麼發展了。」既然如此,只好將目光放在西洋音樂以外的地方,也就是不得不向外看。因此,他在藝術大學上課時,便決定選修小泉文夫的民族音樂學,並且下定決心「不論如何,一定要把民族音樂和電子音樂徹底學起來」。

對此,充滿了殷切盼望的坂本龍一表示:「表面上,我雖然說是要瓦解大學體制,其實一直期待進了大學能夠上小泉老師的課。」甚至在當時(60年代末期)日本學運風潮正值如火如荼之際,一般大學生蹺課、上街抗爭昔以為常的年代,據說只要是選修小泉文夫的課,他一堂也不曾蹺過。

看在坂本龍一的眼中,小泉文夫這位老師一年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前往世界各地進行田野調查,有時甚至走入叢林深處,蒐集當地原住民的音樂,然後在課堂上播放給學生們聆聽。

「我去過老師家,簡直就像個小型博物館一樣,蒐藏了數量眾多的民族樂器,當然所有樂器都能夠彈奏出聲音。」語氣間,坂本龍一不禁流露出景仰之情:「小泉老師除了擅長音樂外,各國語言也是一學就會,又是一位都會感十足的雅士,總之就是風采翩翩。」

過去長期被樂迷們普遍暱稱為「教授」的坂本龍一,早年在學生時代就十分崇拜小泉文夫,就讀大三時甚至還很認真地煩惱,要不要放棄主修作曲,轉向音樂學家的道路?不過,最後他還是認清了現實,自己終究不是真正適合擔任「學者」的那塊料。

他不僅教我音樂,而且教我公平地看待所有的文化和人

大學時代的坂本龍一顯然認為西洋音樂已經步入瓶頸,而且也切切實實地感受到民族音樂的魅力,小泉文夫在課堂上更是為他帶來相當強烈的衝擊。

多年以後(1995年),日本老字號「平凡社」為已故的小泉文夫出版了個人傳記《傾聽世界的人:小泉文夫與民族音樂》(世界を聴いた男:小泉文夫と民族音楽),並且邀請小泉昔日的學生坂本龍一來撰寫書腰上的推薦語。在文中,坂本龍一仍深深感念著當年的啟蒙恩師:「小泉文夫是一個對我的音樂態度產生決定性影響的人。事實上,他不僅教我音樂,而且教我公平地看待所有的文化和人」。

《傾聽世界的人:小泉文夫與民族音樂》圖片來源:作者收藏翻拍

作為20世紀日本聞名國際的民族音樂學者,小泉文夫從日本的傳統音階研究開始,終其一生走遍了50多個國家,對全世界各地的民間音樂進行了實地考察。他不僅在學術領域,而且在日本當代社會的流行文化中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早年也曾經是日本前衛音樂團體「藝能山城組」(1988年曾為大友克洋的動畫《AKIRA》製作電影配樂)的理念指導者(小泉文夫擔當「名譽所長」),乃是日本國內最早引介印尼傳統音樂「甘美朗」(Gamelan)的先驅人物。

那麼,小泉文夫是否也聽過台灣的原住民音樂呢?

回溯50年前(1973),在赴日攻讀東京大學民族音樂學的博士學者呂炳川(1929〜1986)協助下,小泉文夫初次來到台灣進行原住民音樂和漢民族傳統歌謠的調查採集工作。當時任職東海大學「民族音樂研究室」的青年學者駱維道也一同隨行,後來還在《東海民族音樂學報》發表了一篇〈民謠蒐集日記〉(時間從1973年8月14日〜8月23日)。之後小泉回到日本,並於1978年將其採錄成果出版為《高砂族の歌》與《台灣の音樂》兩張黑膠唱片,編入他的《世界民族音樂大全》系列專輯當中。

台灣的原住民歌謠,曾經這樣與日本的音樂大師產生關聯,這也是一段奇妙的緣分吧!

小泉文夫編的《世界民族音樂大全》系列專輯中,也收錄了台灣原住民的音樂。圖片來源:作者收藏翻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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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具有天秤座理性的冷淡與分析傾向。平日以逛書店為生活之必需,閒暇時偏嗜在舊書攤中窺探歷史與人性。同時喜好蒐集黑膠唱片、聆聽現代音樂及台語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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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具有天秤座理性的冷淡與分析傾向。平日以逛書店為生活之必需,閒暇時偏嗜在舊書攤中窺探歷史與人性。同時喜好蒐集黑膠唱片、聆聽現代音樂及台語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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