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

給藍白立委:你們可以不喜歡執政黨,但請尊重台灣文化創意產業發展!

從砍掉公視預算23億元,到只刪1%——這場政治喊價遊戲,為何引爆台灣影視藝文界的怒火? 從砍掉公視預算23億元,到只刪1%——這場政治喊價遊戲,為何引爆台灣影視藝文界的怒火? 圖片來源:《聽海湧》劇照

最近藍白立委聯手提案,大砍政府近3,000億總預算,影響廣泛前所未見,令許多專家學者相當憂心。

在諸多遭到刪除、凍結的預算中,光是文化部就被刪除上百案,項目包括教育研究與課程研發凍結2.6億元、藝文創作補助凍結20億元、公視預算刪除23億元(後來變成刪2,300萬元)、文化黑潮計劃刪除近9成14億元……此外,傳統藝術中心、國美館、台博館、甚至不歸文化部管轄的故宮等相關預算,也都難逃刪除。

亂砍文化預算,引起影視藝文界大反彈

這把火是從國民黨立委陳玉珍提案刪除公視23億元預算開始點燃的,刪除原因則是「不願謙卑面對《聽海湧》竄改歷史」,引發影視界痛批這是言論審查。許多導演例如楊力州、楊雅喆、《聽海湧》導演孫介珩等都加入罷免立委的行列,楊力州更在臉書發文直言,「台灣的影視工作者儘管政治理念不盡相同,但對創作尊重的高度是一致的。號召影視工作者一起投入公民罷免團體的影片支援工作。」

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與電影導演王小棣、陳玉勳等人也連署反對立法院刪除公共電視年度預算,強調公視是台灣與台灣公民社會艱辛建立的珍貴公共領域,希望大家能共同守護。楊力州導演的妻子朱詩倩及小孩因此受到網路威脅,她感嘆自己來自深藍家族,一直是政治冷感,從沒想過今天必須擔心孩子上下學是否安全,並呼籲為了給孩子好的未來,請罷免這些立委。

再看看各種提案刪除的原因:陳玉珍要刪除台灣本土語的3億預算,理由是不滿「金門閩南語」未被單獨列入國家語言;魯明哲要刪文化幣,理由是「太多人拿著文化幣在書店消費」,不夠多元(立委似乎不清楚,法國每年都發給青年500歐元文化券,很多人也是到書店消費);陳超明、林思銘要刪減客委會預算1億元,原因是看不出客委會補助的大港開唱有推廣客家文化(委員似乎也不清楚,「大港開唱」每年都有請客家音樂人演出);盧縣一要凍結文化部人文出版司20%預算,理由則是「未能改善實體書店經營困境」(難道錢少了,就能改善嗎?)……種種理由,極度荒謬。

國民黨團可能因為受到民意壓力,最後公布協商結果,公視預算最後被刪除1%、2,300萬元。但這也讓人更加質疑,從全部刪除到只刪1%,落差之大,顯然更證明原本的刪除無理。公督盟就召開記者會指出,本會期是立法院「史上最亂預算會期」,許多立委的預算提案如同菜市場喊價,「為刪而刪,為凍而凍」,看不出任何專業。

公視預算從全部刪除到只刪1%,落差之大,顯然更證明原本的刪除無理。圖片來源:Solomon203 ,Wikipedia,CC BY-SA 3.0

立委嗆電影工作者是「要飯的」,掀起眾怒

離島出版社總編何欣潔在臉書發表對此事的看法,不料陳玉珍卻留言反嗆:「丟掉那隻要飯的碗」,說台灣影視產業要進軍國際市場「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認為如果台灣影劇圈能認真檢討,就不會輸給韓國,香港甄子丹的《葉問》如此賣座,「人家還沒有一毛錢的政府補貼呢!」

「要飯的」一說等同將創意工作者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掀起更大怒火。出版業發起聯署批評「頭痛何須砍頭?不合理的預算凍結與刪減提案,等於書店與出版業的文化浩劫」;台北市漫畫工會發聲明,憂心回到過去的寒冬;畫廊協會及視覺藝術聯盟也指出,立委不顧國家文化根基是百年大業,以刪除文化預算做為籌碼,「這次危機是文化界的浩劫。」明華園第三代星字戲劇團導演陳子權無奈表示,立委不懂戲曲人員難處,怎麼說他們是乞丐,「那您當初拜票的時候就沒有伸手索票嗎?」

1999年《台灣光華雜誌》有篇文章〈一億二千萬救國片?──輔導金的分配哲學〉。電影基金會在1988年提議政府設立國片輔導金,新聞局也從1990年開始編列預算。在文中找了電影公司負責人、立委、影評人、大學教授進行訪談,表示「電影輔導金最大的成就是培育出不少揚名國際的導演,如李安、侯孝賢、蔡明亮等。」李安導演的「父親三部曲」,《推手》、《囍宴》、《飲食男女》都拿政府補助,之後讓他敲響好萊塢大門;侯孝賢導演2015年以《刺客聶隱娘》獲得坎城影展最佳導演,也曾獲國片輔助金新台幣2,000萬元,在總統府接受馬英九總統頒贈勳章時,說「期盼政府、企業補助電影資金」。

至於《葉問》全球票房數字是真是假?中國電影常有刷票房灌水的情況,這早就不是新聞。請看媒體報導〈葉問3投資方再爆醜聞 子公司擠提扣留記者〉,提到《葉問3》投資方快鹿集團涉嫌以票房造假製造電影大賣的假象,通過私募、眾籌、債權交易、收益權轉讓、資本參與、票房包底等手法獲利。製片人施建祥非法集資高達434億人民幣,最後因金融詐騙罪逃到美國被捕。

而中國政府與影視行業的關係緊密,補助更是重要支柱。這篇文章一開始便提到,「要說全世界政府和影視行業的關係,可能沒有哪裏能比中國更爲緊密。」甚至把中國政府的種種補助經費全列出來,項目包括電影、電視劇、廣播劇、歌曲等,除了中央還有地方補助、稅收優惠、租房補貼、融資優惠……若依陳玉珍的觀點,中國影視產業要飯的不就更多?

陳玉珍說,香港甄子丹的《葉問》如此賣座,「人家還沒有一毛錢的政府補貼呢!」但中國政府與影視行業的關係緊密,補助更是重要支柱。圖片來源:《葉問3》劇照

不能靠補助?看看法國和韓國如何以政策撐起文創產業

在批評前,請立委們先多研究國外文創產業的政府補助情況。

國外有許多不同的文化創意產業補助計劃。以法國為例,有所謂「文化例外」(L'exception culturelle)的觀念,意即任何文化產品不應被視同一般商品。法國政府沒有像英、美那樣將出版業完全交給市場來選擇,而是給予整個出版產業鏈大量支持,除了用法律制度來保障出版自由、用低稅率鼓勵出版,還提供很多經濟資助,包括撥款資助、提供貸款,透過舉辦或贊助各種圖書活動來鼓勵創作和閱讀。法國政府也會以提供補助的方式,讓書店能買到較不易購買、價格較高的書籍。這也讓法國擁有大量的小出版社和獨立書店,使法國文化更加繁榮多樣。

有人質疑政府從2021年至今投資了58億元打造TaiwanPlus頻道,一年就燒掉10億元,卻完全沒有成效。然而看看港媒這篇深入報導,文中提到,俄羅斯和中國在國際新聞上總共花費了80億英鎊。相較之下,Taiwan Plus每年的製播預算只是別人的零頭,在推動國際行銷上本來就有很多困境。以英文為主的Taiwan Plus對於讓外國人士了解台灣其實有很大的助益。當中國、俄羅斯、日本與韓國都投下大筆國際新聞製播預算時,台灣卻反其道而行,直接砍掉,顯然完全背道而行。

有人說不能老是靠政府補助,要能自力更生,這點我同意,不過前提是要看創作的類型及對象。像前面提到法國的「文化例外」政策,是法國戰後扶助本土文化產業的國策。如藝術電影、藝術創作、紀錄片、出版等等都涵蓋在保護中。法國政府透過一系列稅收、補貼及規管措施,確保自己的電影音樂等在本土市場能穩佔一席,不致遭全球化浪潮淹沒。巴黎第七大學電影研究博士陳潔曜曾撰寫一篇獨立研究,分析整理法國2022年的文化預算,高達2,500億台幣(不包括疫情紓困),其中影視佔了1,300億,藝術創作、文化推廣、古蹟保存等也分別有200~300億的金額。難道我們要說法國的藝術文化不夠強、所以才要靠政府保護嗎?但在台灣,立委卻缺乏此種觀念,常以市場銷售數字及商業角度來衡量藝術文化的價值。

韓國朝野對立其實相當嚴重,也有統獨問題,但「韓流」為何能席捲全球?就因為韓國政府逐年提高大筆經費發展文創產業。南韓政府傾全國之力扶植影視產業,每年都支出大量經費補助各種劇集、電影。2024年7月,韓國政府宣佈了未來的K-Content發展計劃,預計在未來5年內投入3.4兆韓元(約823億台幣)擴大投資文化內容,目標是將目前全球規模排名第8名的韓國內容產業,一口氣提升到僅次於美、中、日的全球第4。

朝野政治攻防是正常的,預算審查也是立委的職責,然而政治報復性亂刪經費,對整個社會的影響重大。影視圈及藝文界發起的一連串罷免行動,會不會激起更多文創工作者出來罷免素質不佳的立委?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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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羅東人
SHAO YEN前共同創辦人
從小在單親媽媽的裁縫機底下長大,踏入時尚圈之前,在藝術界打滾。多次參與SHAO YEN倫敦及巴黎時裝週品牌發表。協助古又文、陳劭彥、周裕穎、黃薇、郭瑋、王子欣躍上國際時尚舞台。曾與謝震隆學習攝影及陳煥堂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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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羅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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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單親媽媽的裁縫機底下長大,踏入時尚圈之前,在藝術界打滾。多次參與SHAO YEN倫敦及巴黎時裝週品牌發表。協助古又文、陳劭彥、周裕穎、黃薇、郭瑋、王子欣躍上國際時尚舞台。曾與謝震隆學習攝影及陳煥堂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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