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看《老人福利法》修正:不負責任的聰明,國民黨得不償失!

台灣國力不斷提升,人民要的是健康,而不是區區健保費的補助。《老人福利法》只會加深健保費「最好少繳,不繳更好」的錯誤觀念。還好此提案很快撤案,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危害。 台灣國力不斷提升,人民要的是健康,而不是區區健保費的補助。《老人福利法》只會加深健保費「最好少繳,不繳更好」的錯誤觀念。還好此提案很快撤案,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危害。 圖片來源:Oliverouge 3/Shutterstock

根據媒體報導:立法院原要在12月27日不經協商,於院會直接處理國民黨和民眾黨所提出的《老人福利法》第22條修正草案。修正內容則是針對65歲以上、「所得稅率20%以下」的長者,由中央政府全額補助其健保費。

此案由國民黨提出,民眾黨跟進,主要內容是把原本《老人福利法》第22條「老人或其法定扶養義務人就老人參加全民健康保險之保險費、部分負擔費用或保險給付未涵蓋之醫療費用無力負擔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應予補助。」修正為「老人或其法定扶養義務人就老人參加全民健康保險之保險費,經稅捐稽徵機關核定其最近一年綜合所得總額合計未達申報標準或綜合所得稅稅率未達20%者,由中央主管機關全額補助。」

此草案涉及大量補貼,雖然國民黨提案說明「中央僅需增加400億元支出,只占2024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2.99兆元的1.3%,對財政負擔影響甚微」,行政院則表示,中央政府將增加約384億元(衛福部估計約359億)的支出,對財政造成不小壓力,難以同意。醫界與民間團體則擔心有世代不公平的疑慮。

反對意見太多,不及備載,僅摘要幾篇新聞標題如下:「老人福利法若改65歲以上免繳,衛福部估115年健保恐破產」、「中央社:長者免健保費門檻31日再議 健保署:堅決反對年齡區分」、「65歲以上修法補助健保相關費用,超乎你想像的錢坑效應」、「理論實務全錯─老人免健保費要不得」、「劫貧濟富!65歲以上免繳健保費,逼年輕世代躺平自救?」

反對意見不外乎認為:加劇世代間矛盾與不平等,破壞健保精神,缺乏政策評估及社會討論,以所得稅級距作爲補助標準不合理,每月收入10~15萬的老人還需要健保費補助嗎,也有討論到使用者付費及健保究竟是保險還是福利?

由於爭議過大,社會反對意見太多,在野兩黨只好提出修正案,將補助對象下修至「所得稅率未滿5%」的65歲以上長者。最後原提案委員的國民黨立委楊瓊瓔提出撤案,結束這場自以為聰明的鬧劇。

「獨立評論@天下」網站邀請我對這一次修法表達看法,身為前衞生署長及立法委員,我長期關注健保制度的改革,自然責無旁貸,欣然答應。不過有一些技術性的問題已經有不少人表達意見,我不擬重述。以下是我對此「不負責任的聰明」修法鬧劇的看法:

為什麼我認為國民黨聰明?

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2024年8月19日發表的「台灣人的政黨支持傾向」,整體台灣人民有34.2%支持民主進步黨,有23.2%支持中國國民黨,差了11%;但65歲以上的台灣人有42.3%支持民主進步黨,有28.2%中國國民黨,差了14.1%。顯然大於65歲的所謂老人家比其他年齡層更不支持國民黨。為了提高老人家的支持,國民黨想出減免老人家健保費的妙方。

以國民黨「能撈則撈、能混則混」(韓國瑜言)的心態,認為老人家一定也是「能省則省」,減免老人家健保費一定可以討好老年人及其家屬。如果國家財政困難無法補助老人,或行政上有困難或瑕疵,那是民進黨的事。國民黨先做好人,一旦執政的民進黨做不到,還可以罵民進黨無能,罵民進黨不照顧老人。國民黨真是聰明!

國民黨右手用財劃法減少中央政府的預算,左手又要求政府增加支出補貼老人健保費。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邱劍英攝

老人免健保費是國民黨繼立法院擴權法後,讓民進黨難做事的系列動作之一

大家一定還記得在2024年12月20日,立法院長韓國瑜以如同5月《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的修法過程進行舉手表決,國民黨與民眾黨立委挾人數優勢下強勢闖關,在立院激烈衝突後,通過選罷法、憲訴法、財劃法修正案。果然再度激起青鳥行動抗議。

財政部曾試算,若依照現制,今年度分配給地方政府的款項共為4,099億元;若採國民黨團財劃法版本,中央必須多分配給地方5,777億元,比去年度增加1倍多,合計共9,876億元;最後院會三讀通過的《財劃法》,則是國民黨黨團「當天才提出」,沒有適當討論的「再修正動議」條文。

在立法院快速三讀後,財政部發布新聞稿,稱以2025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相關稅收推估,中央須增加釋出財源3,753億元給地方。此財劃惡法將造成中央政府無錢做事,地方錢太多,除了用來綁椿腳外,不知道要做什麼事。

不管國民黨是不是如袁紅冰所指證的受到紅色中國共產黨的指示,但國民黨這種粗糙的、以多數暴力通過的一些法案,目的都是在癱瘓中央政府的作為,以及限縮人民罷免的權利。

而國民黨提出的老人免健保費草案,直接寫明要求中央政府補貼老人健保費。國民黨右手用財劃法減少中央政府的預算,左手又要求政府增加支出補貼老人健保費。這種自相矛盾且粗糙的立法,在正常的民主制度下是不可能這樣子亂搞的。

國民黨侮辱65歲以上的公民!

台灣人的壽命幾十年來不斷增加,國民黨把65歲以上的長者視為老人是不合時宜的。1950年代台灣男性的平均餘命只有53歲,女性55.7歲,當時把退休年齡定在65歲是合情合理的。所謂人生70古來稀,65歲是老了,也該退也該休了。但到了2024年的現代,人們平均餘命大幅延長,男性大約76.7歲,女性則更高達到83歲。我們繼續定義65歲為老人且強制退休就不合時宜,更加顯得荒謬。

目前不少65歲以上長者的身體還很硬朗,有不少人也還繼續在工作。幾年前我認為台灣人比全世界平均更長壽,故訂出一套對於年齡分層的新定義:15歲以下是兒童,這也是台灣對小兒科服務對象的定義;16-25歲是青少年;26-45歲是青年;46-65歲是壯年;66-85歲是中年,86歲以上才是老年。

事實上,我的分類比世界衛生組織更貼近台灣及日本這種「平均餘命比較長」的國家,更能展現「老而健康,老有所用」的積極觀。我希望從今天起,大家習慣把小於85歲的都稱為中年人,不再是老人了。

年紀大是事實,台灣人愛錢也是事實,但年紀大的人最不喜歡被視為老人,被視為應該受照顧及補貼的老人。國民黨想用補貼健保費的方式來圖利大多數的老人,看似聰明,其實是不懂社會事實。國民黨想用補助健保責的方式來賺取政治紅利,來爭取65歲以上長者的選票,恐怕是緣木求魚,還涉嫌侮辱長者。

把健康保險當成健康福利,反而弱化共同分擔風險的意義,有可能還會造成更多的浪費。圖片來源:PeiQi Teh/Shutterstock

健保是保險,不是福利

當初為了照顧台灣人民的健康而通過全民健康保險法,設立全民健康保險制度以來,就一直存在究竟是保險還是福利的爭議。

我認為最好的福利就是健康,這就是當初我贊成成立「衛生福利部」,而不是「福利衛生部」的理由。健康當然是一種福利,但為什麼設立時不叫「全民健康福利法」而稱為「全民健康保險法」?因為保險有分攤風險的意義,精神之一是沒有病的人幫忙有病的人,年輕的人幫忙年老的人。但保險精神也要求每個人為自己的健康負一些責任。

從保險角度看,每個人都有自己應該負的責任。雖然全民健保不宜要求醫療費用完全由使用者付費,但每個人也都要有照顧自己健康的責任。

健康「保險」的核心精神在健康,也就是「能夠不用就盡量不用」。有點像坐飛機時保的旅行平安保險,最好不要用到。但「福利」的想法比較不必自己負責,有的人甚至會有「既然是福利,不用白不用」的想法。因此把健康照顧當成國家的責任是對的,不過還是要用保險的方式來實施,比較有積極的意義。

記得我擔任立委的時候,曾經質詢過退輔會,要求他們把想要補助榮民看病的錢,不要用「免付部分負擔」的方式,而用如同新加坡的「健康帳戶」方式,給每位榮民自己去應用,以此誘因減少浪費,也避免和衛生署每人每次看病都要部分負擔的政策打對台。

國民黨這次所提的由中央全額補助65歲以上老人健保費的想法,完全沒有積極的意義。不但沒有健康促進的誘因,而且把健康保險當成健康福利,反而弱化共同分擔風險的意義,有可能還會造成更多的浪費。這是一個沒有經過好好腦力激盪的提案!

從保險角度看,每個人都有自己應該負的責任。雖然全民健保不宜要求醫療費用完全由使用者付費,但每個人也都要有照顧自己健康的責任。圖片來源:Tirachard Kumtanom/Shutterstock

國民黨的提案不負責任

為什麼說國民黨不負責任?因為國民黨提出中央全額補助65歲以上老人健保費的法案前,不但沒有依法和行政院討論協商,也沒有說明經費來源。在沒有依照法定程序協商,就急就章的推出法案,是不負責任的,也違反立法委員不得為預算之增加的規定。

隨便要求中央政府增加某個年齡層的福利,必將排擠對其他年齡層國人的福利。甚至也會排擠到各部會一些行之有年的好政策。由國民黨黨團匆匆忙忙把小於20%改成小於5%,最後竟然撤案,可以知道當初提案是多麼的粗糙及不負責任。尤其草率地用稅率做補助的標準,連月收入10萬以上的醫師、律師都被補助,被社會各界痛批荒謬、批劫貧濟富。可見國民黨不了解收入和稅率不一定相關,隨便亂提,真的不負責任!

健保體系需要改革,但補助保費絕對不是改革

台灣的健保口碑不錯,但長期壓制保費成長,已經造成台灣醫療品質下降。根據今週刊的專輯報導,台灣醫療品質評比甚至已經輸給日本、韓國及新加坡。台灣健康保險制度應該朝合理的提升保費、有效率的應用保費、推動預防醫學及健康促進。

台灣國力不斷提升,人民要的是健康,而不是區區健保費的補助。國民黨所提的老人免健保費的法案,只有加深健保費「最好少繳,不繳更好」的錯誤觀念。大家都知道健康是要購買的,減少健康投資對健康是有害的。因此我說國民黨的這個提案是不負責任的,不但無意義而且有害。

國民黨雖然聰明,但恐怕會得不償失。還好此提案很快撤案,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危害。衷心希望國民黨能懸崖勒馬,停止在立法院胡搞瞎搞,否則明智的台灣人民,已經享受民主自由人權的台灣國民,一定會反撲唾棄,終將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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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臨床醫師走向公共衛生,曾擔任衛生署長、疾管局長、國策顧問,於立委任內修訂健保法、傳染病防治法,並成立台灣疫苗推動協會與紅絲帶基金會。一生致力投入「三公」──公衛、公益、公義,對台灣的熱情,對民主的守護,對衛生醫療改革的用心,至今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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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臨床醫師走向公共衛生,曾擔任衛生署長、疾管局長、國策顧問,於立委任內修訂健保法、傳染病防治法,並成立台灣疫苗推動協會與紅絲帶基金會。一生致力投入「三公」──公衛、公益、公義,對台灣的熱情,對民主的守護,對衛生醫療改革的用心,至今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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