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已經在今年1月13日完成總統以及立委選舉。在投票前各種跡象顯示，民進黨提名的賴清德、蕭美琴這一組正副總統候選人可望贏得選舉，而民眾黨推出的柯文哲、吳欣盈這一組候選人雖然初試啼聲，卻是來勢洶洶。是否在最後關頭與國民黨的侯友宜、趙少康組合出現棄保效應，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結果最後賴蕭配獲得四成選票，侯趙配三成三，柯吳配兩成六。
許多學者專家認為柯文哲代表一種反建制的民意，因為他主張打倒藍綠的高牆，認為民進黨執政雖然有諸多缺失，但是國民黨卻為了分配利益而不願認真監督，所以藍綠一樣爛。柯文哲經常高舉正義大旗，並且標榜理性、科學、務實，在選戰中打出的口號之一是「把國家還給人民」。巧合的是，川普今年的口號之一正是「Take our country back」。可以看出，柯文哲具有濃厚的反建制色彩。
柯文哲的確吸引了許多過去支持民進黨的年輕選民，部分原因是他們認為民進黨只重視經濟發展，但是沒有重視低薪、高房價、工時長的問題。他們也認為柯文哲經常透過網路直播跟外界溝通理念，比其他政治人物來得誠懇。
柯文哲「反建制」的政治路線
在西方國家，反建制（anti-establishment）勢力主要是右翼、保守政黨，他們主張既有的體制保護既得利益者、濫用選舉賦予的權力，主張要重視個人自由權利，並且強調國族主義，高舉反對歐盟、反對移民、反對自由貿易等等大旗，得到不少中下階層民眾的支持。在2020年到2022年的新冠肺炎疫情中，這些反建制政黨找到新的議題，例如批評執政黨濫用紓困經費、濫用防疫措施限制人民自由等等，利用民眾對於經濟的不滿而獲得更多支持，使得許多國家的反建制政黨的席次都增加了。
而柯文哲擔任台北市長期間對於民進黨防疫措施嚴厲批評，質疑防疫指揮中心的做法，包括提出要舉債購買疫苗、要求公布武漢包機返台的檢疫所地點等等，從反建制的角度就可以理解柯文哲的行為。而他在卸任市長後繼續製造網路聲量，甚至脫口而出許多歧視言論，卻不減他做為一個反建制政治領袖的魅力。
在這次選舉過程中，雖然柯文哲的支持度無法撼動傳統兩大黨，但是他的確抓住了對於藍綠沒有認同的年輕人目光，造成一股風潮，逼使兩大黨不得不正視柯文哲帶來的新政治型態。
但是柯文哲在選舉結束後，不僅質疑開票過程的公信力，還為自己政黨民調與外界民調的差距辯解，與所謂的科學、理性信念自相矛盾。
反建制思維與三權分立的衝突
反建制的思維並非全然是毒蛇猛獸，例如要求政府的決策與預算更加透明、決策前後的溝通更為直接、廣納更多民意等等，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賦權（empowerment）的理想，也是對於程序正義的重視。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許多公民比以前更容易取得資訊，在資訊還沒有轉換成為知識之前，他們需要被說服而不是被動接受。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滿意每個決策，但是不滿意的程度可能會因為接收到說服的訊息而稍稍降低。疫情期間陳時中部長每天召開記者會不厭其煩地回答記者問題獲得好評，就是一例。不過，目前仍有許多政治人物質疑政府採購疫苗過程不透明、契約保密期間太久，可見得每個政策的說服過程往往超乎想像。
反建制帶來既有三權分立憲政體制的挑戰，民眾認為過去由代議士與行政部門協調之後投票決定，如果有爭議再由司法裁判，這一套過程不夠誠實透明，而且曠日費時。面對中國的威脅，如果民眾不信任既有的政治體制，恐怕抵抗的意志也會隨之瓦解。
要如何挽救民眾對於民主制度的信任，也許應該思考以同理心、認知社會差異為出發點的「溝通民主」，嘗試更多的溝通模式，找出意見差異的來源，產生最大的聯集，而不是區分敵人或朋友，也不是製造沈默的螺旋剩下少數聲音。人類數千年來不斷思考最好的政治體制，我們也責無旁貸面對新的挑戰。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傅爾布萊特訪問學者（2022-2023），研究專長是政治行為與民意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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