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AlphaGo在2016年3月擊敗人類圍棋棋王之後，50～60年間幾經浮沉的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終於受到大眾矚目，並在產業界逐步擴大應用範圍。2022年11月推出的ChatGPT在短時間內形成巨大風潮，2個月間就吸引了上億的使用者，無論是個人或公司，都在尋找最有效益的應用方式。AI這一科技突破，似乎真的已經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了。
一項具有多重應用可能性的科技出現，往往會對既有經濟生產活動帶來不可忽略的改變，而對不同生產要素擁有者而言也是福禍不一。舉例來說，自1970年代起發展的電腦革命，讓許多可標準化、重複性高的工作自動化。這個進步被絕大多數的經濟學家認為最能解釋自1990年代起陸續在世界各個已開發國家間出現的工作兩極化現象。
那AI對勞動市場的影響可能是什麼呢？回答這一個問題之前，或許我們應該先問，AI擅長的能力是什麼？
AI擅長的能力，與白領工作重疊性高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與紐約大學的3位學者進行研究，使用電子前哨基金會（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關於AI進展的資料庫中10項重要的AI應用，諸如抽象策略遊戲、影像辨識、語言模型、影像生成等，並透過群眾外包的方式，描繪出這10項AI應用和52種職場上所需要使用的能力的相關性。結果顯示，在前10名最相關的能力中除了資訊排列（information ordering）和記憶（memorization）等過去電腦擅長的能力外，也包括理解組合訊息（speed and flexibility of closure）、選擇性關注（selective attention）、演繹和歸納推理（deductive and inductive reasoning）等更複雜的認知能力。
界定出AI的能力之後，3位學者嘗試探討，哪些職業所需要的能力，和AI的能力有較高的重疊性？一般來說，重疊性高的職業多是需要高等教育學歷的白領工作，尤其是牽涉到財務、法律等專業。然而，當這3位學者在今年進一步考慮生成式AI的影響時，更多白領工作似乎和AI難脫干係了。例如大型語言模型（例如ChatGPT）所擅長的能力，和各學門大學教師高度相關，而影像生成所牽涉到的能力，則與設計師、工程師相重疊。
AI的能力與特定職業所需能力出現重複，是否意味著相關勞工實際上會受到影響呢？經濟學家艾塞墨魯等4人在2022年發表的研究中觀察2010～2018年間美國新開的職缺，發現AI相關職缺數大幅增加，而且開缺的單位原本就是那些運用大量相關職業能力的公司；作者們也發現，這些公司所列出的職缺相關技能出現改變，顯示為了因應AI使用，公司同時調整了他們對員工能力的要求。
至於多數人可能最關心的「雇用量」問題，本研究在公司層級上觀察到：AI相關職缺的增加，意味著整體雇用量減少；然而在更廣泛的層級上，較大量運用和AI相似職業能力的產業或地區，其整體雇用量並未減少。
AI對勞動市場來說，是福還是禍？
在思考科技進步與勞動市場的關聯時，多數人的直覺就是「科技取代人力」，例如工業機器人取代產線上的勞工、自助加油機取代了代客加油的服務人員。然而科技也可能和人力互補，例如電腦運算能力大幅提升，也增加現代公司對研發人員的需要。科技有時也創造新的工作流程及技能需求，例如上段艾塞墨魯等人的研究觀察到開缺技能的變動。科技亦可能創造全新的產業，例如汽車的出現，讓長途旅行更為盛行，相關的旅館餐飲服務業也隨之興起。更間接來說，科技進步原則上會帶來整個社會生產力及財富的提升，進而水漲船高，讓其他產業的需求也得以增加。
因此，AI對勞動市場的影響是什麼？由上可知，就學理而言並沒有必然的結論，端視科技創造出的工作或任務，是否足以彌補它所直接取代的勞工需求。
從個人層級來說，學習如何善用AI應是一有價值的投資，畢竟要能讓AI與個人能力互補、甚至藉由AI創造新的事業機會，首先就是對AI這項科技有正確的理解。從國家社會層級來說，艾塞墨魯在其近期一系列的著作裡強調「正確的AI」和「錯誤的AI」之間的區別，並擔心由於現在AI技術的發展方向幾乎完全由少數巨型公司或國家所掌握，過份強調AI實現生產自動化的能力，可能會對勞工造成損害。從此一觀點來看，如何在制度面上鼓勵開發那些有益於創造新任務、或與勞工能力互補的AI，將決定AI對勞工是福是禍的關鍵。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研究專長是勞動經濟學、國際貿易和產業創新。）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3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