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越南香菜不是我的越南香菜

最近有讀者來信訊，說在菜市場買到很特別的「越南香菜」，想確認究竟是什麼植物。還沒看照片前我心想，不是「刺芫荽」，就是「香辣蓼」，沒想到都不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竟然是「胡椒薄荷」！

這十幾年來，我流連各地東南亞菜攤，尋找各種東南亞香草與蔬果，太攤上大部分植物的俗名，是「國家」加上「某種既有植物」，例如越南香菜、泰國茄；或是「國家」加上「音譯」，如越南白霞、越南毛翁。當然也會有「意譯」，如牛奶果。如此一來，可以快速知道該植物使用的族群或引進地，也可以幫助想像它的用途或味道。

不過，即便如此，許多東南亞常使用的香草，對一般民眾來說還是相對陌生，常有一種植物北中南有各種不同名稱的情況，或是同樣名稱，不同的地區甚至攤商指的完全是不一樣的東西。其中最容易被混淆的，就是「越南香菜」。

東協廣場販售的香辣蓼。

香辣蓼在花市也十分常見。

香辣蓼葉片細長。

「越南香菜」的多重宇宙：探究刺芫荽的真面目

一般大家提到香菜，幾乎99%都會直接等於「芫荽」。在台灣，只有要不要加香菜、香菜到底是香還是臭的爭議，不太會有搞不清楚那是什麼的情況。但是「越南香菜」爭議就很大了，就我目前知道至少就有3種植物，會被稱為「越南香菜」。

首先，是跟芫荽關係最近的「刺芫荽」，學名是Eryngium foetidum。不但跟芫荽同樣都是繖形科植物，味道我個人認為跟「芫荽」有九成像。它是越南、柬埔寨、泰國、馬來西亞、印尼等地都會使用的香草，台灣各地東南亞市場幾乎全年可見的常備蔬菜。但是每個地方對它的稱呼都不盡相同。中和華新街的緬甸華僑稱之為「老緬香菜」；北部，如桃園火車站一帶叫它「美國香菜」；到了中南部它變成了「越南香菜」、「泰國香菜」，可是一些進口超市或是南投縣，它偏偏被稱為「日本香菜」。跟其他東南亞菜攤上的蔬菜不同，無法判斷是哪個國家將它帶進來。

進口超市稱刺芫荽為日本香菜。

可有意思的是，「刺芫荽」並不是東南亞植物，而是拉丁美洲雨林的溼地植物。甚至它被引進也跟1990年代全球化之後來台的東南亞新移民與移工無關。早在1926年佐佐木舜一就在南投仁愛鄉眉原社採集過，兩年後佐佐木舜一又在南投魚池鄉蓮華池一帶採到標本，1974年南投鹿谷鄉鳳凰谷一帶也有採集紀錄。到了1979年第一版《台灣植物誌》，刺芫荽已經是列名在附錄的歸化植物。

由於芫荽喜歡潮濕半遮陰的環境，在鹿谷、蓮華池一帶歸化，完全可以理解。但究竟是誰引進刺芫荽已經很難考證。加上它不耐移植，幾乎只能用種子繁殖。怎麼從南投一帶遍布全台，一直令人納悶，只能推測可能是清境農場一帶的泰緬孤軍讓它往南北移動。

刺芫荽喜歡長在潮濕的地方。

刺芫荽的植株蓮座狀，葉緣有刺。

刺芫荽、香辣蓼與胡椒薄荷的比較

第二個容易被稱為「越南香菜」的植物是蓼科的香辣蓼，學名是Persicaria odorata。它又被稱為越南芫荽、叻沙葉，是越南吃鴨仔蛋必加的香草，泰緬孤軍的錦撒（井洒）與包料魚、或是用魚湯為湯底的亞參叻沙也會使用，是原生於中南半島一帶的濕地植物。

我個人觀察，香辣蓼非常容易扦插繁殖。我有一次帶它出去演講，回家後忘了整裡包包，塞在塑膠袋裡幾天，就長出根了！因為很好栽培，東南亞各國也幾乎都會使用，全台各地東南亞市場也是全年可以見到。

香辣蓼是鴨仔蛋必用的香草植物。

擺夷料理中的錦撒，就是用香辣蓼炒豬肉末，包生菜食用。

包料魚背上的香草植物也是香辣蓼。

最後一個是唇形科的胡椒薄荷，學名是Mentha × piperita。因為跟大家熟悉的薄荷同屬，有類似的味道，市場上通常稱它為越南薄荷。但由於長得像九層塔，所以也常被叫做越南九層塔。同時它也是喜歡栽培香草植物或芳療師熟悉的胡椒薄荷、辣薄荷，是水薄荷跟綠薄荷的天然雜交種。

東協廣場菜攤販售的越南九層塔就是胡椒薄荷。

胡椒薄荷喜歡潮濕溫暖的環境，也十分容易栽培。越南的雞肉料理一定要使用越南薄荷才道地，此外越南泡茶也常用到。同樣是東南亞市場容易見到的香草，但是目前我觀察到似乎只有越南比較常使用。

胡椒薄荷是水生植物。

胡椒薄荷的花。

胡椒薄荷外觀與九層塔類似。

就我了解，光是胡椒薄荷，越南文的名稱就非常多樣。像是歐洲薄荷（Bạc hà Âu），Bạc hà是薄荷的意思，Âu是歐洲的意思；另外還有Húng cây，跟羅勒Húng tây或是泰國羅勒Húng quế很容易混淆，讓人以為是羅勒。最後還有Rau thơm，Rau 意思是菜，thơm是香，我想這就是它也被稱為越南香菜的原因。

最後，簡單區分一下3種越南香菜的差別。希望對大家逛東南亞菜市場採買時有所幫助。

名稱	刺芫荽	香辣蓼	胡椒薄荷
別名	刺芹、越南香菜、泰國香菜、老緬香菜、美國香菜、日本香菜	越南芫荽、叻沙葉、越南香菜、水蓼、香蓼、辣蓼	越南薄荷、越南九層塔、越南香菜、辣薄荷
學名	Eryngium foetidum	Persicaria odorata	Mentha × piperita
科別	繖形科	蓼科	唇形科
外觀	植株蓮坐狀，如湯匙菜，葉邊緣有鋸齒	植株細長，一節一節，葉片互生，細長，偶有不明顯的V字形斑紋	植株一節一節，葉片對生，如九層塔
味道	九成像芫荽味	大概三成像芫荽味，還有奇特的味道	薄荷味加胡椒味
用途	河粉、冬陰功湯等等，似芫荽	鴨仔蛋、錦撒、包料魚、亞參叻沙	雞料理、泡茶，似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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